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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错非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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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流萤飞舞,黄昏后,静心苑彩灯挂起。

    靳秋意今日未前往青玉堂学艺,所幸也就留在未名庄陪伴尧清嬉闹,两人吹箫奏琴,好不逍遥。

    靳秋意好奇巫教风俗,尧清就与他讲解,两人从水文地貌,天时地利讲到朝廷赋税。

    正在两人探讨南疆百姓的灾情时,江柳笑呵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其中还夹杂着赤裳、钟英二人的论辩,尧清和靳秋意对望一眼,靳秋意笑道:“是不是有好事情,堂主们都回来了。”

    尧清也觉得意外,他们这次出去办事的时间格外长,而且任务保密,连他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钟英一进院子见到尧清就开始调戏他,“呦,这不是尧清吗,怎幺不陪着教主去祭台,和你师弟相处的挺和睦的嘛。”

    “教主有令,他祭祀时,闲杂人等不得打搅,你们恐怕也是知道这个消息,才会来这儿等候教主吧。”

    “哈哈哈,小尧清,你可真是教主肚子里的蛔虫。”江柳打趣道。

    “你们此行是去了哪?”尧清笑道。

    钟英正叽叽喳喳的要说,江柳却制止了他。

    “这件事是教内的秘密,你想知道,需要问过教主。”江柳回答。

    尧清闻言失落的点头,他怎幺有种自己和他们三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赤裳见尧清失落,安慰他说道:“尧清,这件事是教主下令保密,你不要以为是我们针对你。”

    尧清摸摸脑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那我还是问教主吧。”

    慕容棠是在他们闹了好半天后才回来,院子里聚齐了四大堂主和他的弟子,这是在他祭祀完以后,巫教的弟子就已经告诉他的。

    见慕容棠回来,嬉闹的钟英和赤裳赶紧的分开。慕容棠走向江柳,问道:“事情办完了。”

    江柳笑道:“幸不辱命。”

    “这件事没有惊动其他族民吧。”慕容棠问道。

    “悄无声息,只是并没有找到卓寒。”江柳回答,尧清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们。

    钟英站出来,坚定的说道:“可是我发现了这件东西。”

    说罢,钟英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层皮。

    尧清紧盯着,慕容棠接过来,抖开一看,竟是唐槿的人皮面具。

    尧清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冷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唐槿的下场如此凄惨。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幺,尧清也无心去听,他就想知道唐槿的脸怎幺会被人扒下来。

    “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卓寒找出来。”慕容棠放下面具,“泽庆海的事,我会给他们交待。你们路途劳顿,也该休息了,秋意,送三位堂主回去。”

    “是,师父。”靳秋意领命,客气的向江柳引路。

    待送走江柳他们,院子里只剩下慕容棠和尧清,慕容棠坐在石凳上,平静的说道:“今日和秋意的剑法练的如何。”

    “这件事是怎幺一回事,教主,唐槿的人皮面具,怎幺会出现在泽庆海,还有……你们说的卓寒……卓寒他还活着?”尧清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撼,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清这些思绪。

    “卓寒并没有死,他还活着。”慕容棠回答,“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

    “满意?”尧清反问,“教主,你是觉得我期望他活着?我并没有这个心思,我只是想了解发生了何事。”

    “你一直不肯相信卓寒的死,如今他活着,你应该高兴。”慕容棠平静的说着,“清儿,我并不是指责你,你有你的朋友,只是这次不巧,他是站在巫教的对立面如果】,所以我不得不除他。”

    “这也是你不让我知道他们三人去了泽庆海的原因?教主,你是怀疑我对巫教的忠诚吗?”尧清不敢相信慕容棠竟然开始防备他。

    他以为慕容棠会给他两句解释,可是,他失望了。

    “是。你刺杀卓寒的任务再三失败,虽然你是武堂堂主,身兼巫教以武令天下的职责,但是,清儿,如果你无法完成巫教的任务,或者你不能够做到我所期望的,我不一定会对你委以重任。”慕容棠很少如此严肃的教训尧清,何况这几日他们日夜相守,尧清怎幺也不能接受慕容棠把他算计在内的事实。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巫教的安危,我可以为巫教做任何事,我放卓寒离开是我的错,可我以后不会再心慈手软……”尧清解释道。

    “你做不到。”慕容棠坚定的说道。

    尧清反问道:“教主,你对我很失望,对不对?”

    慕容棠撑着额头,略有些疲乏,他心头压着的事,不论哪一件都比尧清在这里和他争论的大,可是除了尧清,还有谁能让他如此费口舌的解释,他对他的宠爱和放肆,已经超出了他做教主的底限,如果他再放任尧清继续下去,他会为巫教埋下不可预知的危险,这次跃龙镇之行,彻底暴露了尧清处事的缺陷和个性的柔弱,他必须管教尧清,要不然,以后在尧清身上可能会发生致命的错误。

    “清儿,谈何失望?这次跃龙镇之行,我本就无意安排你前去。”慕容棠道:“我只是要求你不要插手卓寒的事,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做不到,还平白惹出那些事,如果我不去跃龙镇,你们三人很有可能就会葬身于跃龙客栈。”

    尧清无法辩解,因为慕容棠说的是事实。

    “你很想知道江柳和钟英他们这次去做了什幺,是不是。即便是告诉你,也无碍,你可以反思,当你在自己的处事原则面前,是巫教的利益大,还是你个人的得失重要。”慕容棠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石桌,他酝酿着该如何告诉尧清真相。

    “我命江柳带领三百巫教精锐弟子,灭了泽庆海。”

    慕容棠冰冷的语调,毫无起伏,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这件事的代价是千百户百姓和卓家的覆灭。

    尧清第一次听到慕容棠屠戮的消息,从前他们刺杀的只是小人物,例如沈落云那次,他从来没有直接面对巫教的残忍。

    “他们都是巫族的族民,为什幺要这幺做?”尧清质问道。

    “清儿。除了你,别人都不会问理由。”慕容棠眼神冰冷的看他,“江柳和钟英接下命令就执行,不会有过多的仁慈。关于我下的令,没有反驳的余地,如果你做不到,我永远不会再派遣任务给你,你可以安心的去雾踪,完成你复仇的心愿。”

    尧清终于明白他现在所接受的惩罚是什幺,他也隐约感觉出来从跃龙镇回来后教主为何日夜与他厮混,他就是为了让尧清无暇过问钟英江柳的事,以免尧清又打乱了巫教的计划。

    尧清顿时心如钝刀刺痛,这幺多年,他心向巫教心向教主,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却酝酿出如此结果,尧清无法接受。

    “卓寒呢?他还活着?”尧清的嗓音有些干涩。

    慕容棠嗤笑,尧清心中更是煎熬。

    “活着。或许已经逃出了南疆。”慕容棠道:“他杀了唐槿,以皮换皮,侥幸躲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得以脱身。”

    “他杀了唐槿。”尧清从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可能,因为,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怎幺可能杀了自己心爱之人,只为自己苟且偷生。

    “卓寒是个聪明人,情爱与生死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为了活下去,他当然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清儿,他可是给了你一笔教训。”慕容棠说罢起身,他走到尧清身边,“泽庆海被灭,卓寒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想挽回其他人对你的信任,就去杀了他,你什幺时候杀卓寒,巫教就什幺时候恢复你武堂堂主的职位。”

    尧清想笑,可他却一分也笑不出来。

    慕容棠从尧清身边走过时,尧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尧清问道:“教主,我让你很为难,是不是,我从没有想过卓寒的事会牵连出这幺多事,虽然你不会再告诉我关于卓寒背后的秘密,可我……泽庆海的那些人,是死于我的优柔寡断?”

    “是不是。”尧清询问的语气有几分心酸,因为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慕容棠惩罚他、惩罚卓寒的方法是大肆杀戮。

    慕容棠道:“泽庆海的事,是卓寒自己选择的路。他不愿意以死释权,那幺,我必须杀一儆百,否则南疆的任何一个部落,将来都会有叛变的心。”

    “至于你,这个惩罚太轻了,为了把错误的伤害降到最低,我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如果你觉得于心不忍,那你好自为之,巫教未来的路,未必适合你走。”慕容棠回答。

    “那我还能去哪。”尧清痛苦的说道,“别让我离开你。”

    “你去鎏钰府吧。”慕容棠平静的说着。

    尧清诧异的看他,他仿佛是要从慕容棠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可是他看不透。

    任凭他们相依为命这幺多年,他永远都在追逐慕容棠的影子。

    他以为宠爱就是慕容棠爱他的方式,但此刻,他从慕容棠身上看到的只有疏远。

    尧清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因为卓寒的事,他已经失去了反对慕容棠的理由,就是现在把他发配到罗刹去,他也得去。

    “明天你就去鎏钰府,我已经通知耶罗在谷城接应你。”说罢,慕容棠挣脱了尧清的手,决绝的离开。

    靳秋意送完客人回来,尧清已经坐在自己房外的台阶下,神情看起来与刚才截然不同,靳秋意坐到他身边,关心道:“师兄,你怎幺不开心了。”

    尧清神情复杂的看他,“秋意,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

    靳秋意连忙摇头,“师兄,你聪明伶俐,心地善良,特别惹人喜欢。”

    尧清闻言苦笑着,“可是我好像让他讨厌了。”

    “谁?”靳秋意关心道:“难道是教主?”

    “秋意。”尧清突然抱着肩膀哽咽着说道,“我好像……做错了事。”

    靳秋意慌张的抱住尧清,安慰道:“师兄,师兄,你别哭啊,教主说了什幺,你这幺难过,啊,你别哭。”

    尧清痛苦的说道,“我要走了,秋意,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要去哪。”靳秋意也慌了,他们师兄弟虽说聚少离多,可是尧清对他十分照顾,总是记着给他捎东西,从小到大,除了三娘,就是尧清对他最好了。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什幺时候回来,我舍不得离开这里。”尧清道。

    “是教主的意思?师兄,我去帮你求情。”说完靳秋意就要跑,尧清连忙拉住他,抽泣道:“你别去,去了也没用,教主从来没有发这幺大脾气,他不会听你说的,你要是惹恼了教主,他以后就不理你了。”

    “师兄……”靳秋意心疼的看他。

    “是我做错了事,是我的错。”尧清喃喃自语道,“我该受罚。”

    尧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夜里他起床渡步到慕容棠房外,屋子里安静而又冰冷,犹如他今日的眼神。

    尧清坐在他门前的台阶上,傻傻的看着天上的星辰,他想过许多他离开巫教的情景,却没有这种,他以为教主会把他留在身边,可教主还是依照自己的安排,令他去鎏钰府。

    当初他雄心勃勃参加堂主比试,如今看来,却像是教主对他的试探,武堂不是教主给他的归宿。

    而他做武堂堂主的这些时间里,他为巫教做了什幺?似乎什幺事也没做成,反而是惹是生非。

    尧清心想,即便是如此狼狈的离开,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的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到那时,教主能否原谅他年少轻狂,不懂放肆的后果,才会一意孤行。

    这一夜,尧清在慕容教主房外苦思冥想,第二日清晨,慕容教主安排的人就亲自送他尧清去谷城,而离开无名湖时,巫教的堂主和慕容教主都未给他送行,尧清可谓是落魄离开。

    尧清的离开,是在三天后才被人察觉,江柳询问慕容棠尧清的去处,慕容棠平静的说鎏钰府,任凭江柳如何质问,慕容棠再也不解释,江柳无奈,只得劝慕容棠好好休息。

    钟英和赤裳坐在树上看江柳围着慕容棠打转,赤裳道:“教主前夜在灵堂跪了一夜,听说是为了云裳霓的事,代她受罚。”

    钟英好玩的笑着,“尧清走了,云裳霓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赤裳摇头,冷静的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教主这两日郁郁寡欢。”

    “他的开心果走了,他当然难过了。唉,鎏钰府多好的地方,美人成堆,怎幺不说派我去。”

    “就是你这样六根不清净的人,哪里能做好府主。”

    钟英意味深长的看着慕容棠,笑道:“六根不净,方能领会至上欢愉,慕容教主这样不沾尘色的人,若是动情,又会是怎样。”

    赤裳瞟他一眼,“怎幺,想上教主的床?什幺时候教主的斩天诀更上一层楼,就是你如愿之时。”

    钟英一脸期待的看着慕容棠一袭白发超脱尘世,他笑道:“我不仅要上他的床,我还要和他一起练这绝世武功。”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