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故人，萧天玄心头喜悦，微笑着招呼道：“楚师兄，凌师姐，好久不见。”

    “萧天玄。”楚青阳惊呼一声，愕然望着凉亭中熟悉挺拔的身影，满脸的不可置信。

    “楚师兄，寒荒一别，一向可好。”萧天玄再次见到熟悉的故人，回想起寒荒一行的并肩作战，也忍不住有些心下恍然，有些感慨的说道。

    “原来你还活着。”楚青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微笑着拱手回礼。

    “我就说嘛，你那会那么容易死，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慕容妹妹，这下子也可不用担心了。”凌月寒嘻嘻一笑，拉着楚青阳蹦蹦跳跳的走进了亭中。

    慕容晴雪脸上红晕更盛，低下头去拈带不语。

    “萧师弟，当时冷云峰天崩地裂，情势混乱，来不及救你，我心里始终有愧，眼下你既然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楚青阳笑着说道。

    “有劳楚师兄挂念。”萧天玄微笑着说道，对于楚青阳，他的印象不差，两人虽然对于世上的道义见解不同，但萧天玄对于楚青阳的为人，还是由衷的敬服。

    毕竟他是玉霄宫中名声最著的掌门首徒，在门中风评一向良好，对于门人弟子一向也多有照顾，恍惚中，萧天玄反倒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当年玄虚的影子。

    凌月寒笑嘻嘻的松开抱住楚青阳手臂的双手，走到萧天玄二人的面前，有些好奇的问道：“当时的情形，我也听青阳大哥说过了，不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萧天玄苦笑一声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了。”

    当下，经不住凌月寒软磨硬泡的萧天玄便将他坠落冷云峰中一直到脱困归来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但云水心和玄虚的事，除了慕容晴雪之外，他也没对其他人提起，毕竟楚青阳对于门中的道义教条看得极重，说出来的话，反而不好。

    不过似有意无意，萧天玄却将冰魄雪女的事详细的告诉了二人。

    凌月寒听得津津有味，等到萧天玄说道他寻得密道脱困而出，方才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慨的说道：“冰魄女妖好可怜，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世的修行，也付诸东流，可惜，可惜。”

    楚青阳默然无语，望着萧天玄的目光，多了几分深邃，却没有像往常一向出声呵斥，想来冰魄雪女的事情，对于他也不是毫无震动。

    萧天玄平静的注视着楚青阳，淡淡的说道：“妖也有情，并非所有的妖都为祸世间，我们岂能一概而论，全盘否定。”

    楚青阳目光有些闪烁，低声的说道：“凤凰林中春光正好，萧师弟是否愿意陪我走走。”

    “当然。”萧天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青阳轻轻的点了点头，当先朝着凉亭外走去。

    “我马上就回来，待会我们去看姑姑。”萧天玄转头在慕容晴雪耳边小声的交代了一句，便随着楚青阳走了出去。

    慕容晴雪有些担心的看了萧天玄一眼，刚想开口，就被凌月寒一把拉住，促狭的笑道：“慕容妹妹，不过才离开一会也舍不得吗？”

    慕容晴雪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凌月寒望着截然不同的慕容晴雪，心头不由得一叹，暗自忖道：“果然，一旦心里有了一个人的影子，再冰冷的人也会不知不觉的改变。”

    “这里花开得这么美，你不如也陪我坐一坐吧。”凌月寒轻笑着拉着慕容晴雪坐下，望着慕容晴雪紧握在手中的凤凰花枝，艳丽如火，握在手中，更显得人比花娇。

    “是他送你的吧。”凌月寒有些羡慕的看了慕容晴雪手中的花枝一眼，轻声问道。

    “嗯。”慕容晴雪小声的应道，却又忍不住晕生双颊，艳丽不可方物。

    “她还真好看。”凌月寒在心中暗赞一声，有些气恼的说道：“他对你真好，不像我那个笨蛋青阳大哥，呆头呆脑的。”

    慕容晴雪淡淡一笑，说道：“我看楚师兄待你很不错啊。”

    “是很不错，可惜他随时惦念着门中大事，时时刻刻都有事要忙，好不容易才有时间陪我，更何况，”凌月寒气鼓鼓的望了一眼慕容晴雪手中的花枝，嗔道：“他从来都没有送过花给我。”

    慕容晴雪不由得轻笑出声，望着林间萧天玄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柔和，柔声说道：“可是这一生，遇到一个值得为之心动的人，不就足够了么。”

    凌月寒也微笑着望着前方，笑道：“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枝头花开正盛，清风温柔，春光正灿烂。

    走在茂密的林间，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楚青阳在密林间停下脚步，望着身旁开得正灿烂的花朵，淡淡的说道：“凤舞坪上，一年四季花开不败，仙家圣地，果然有非凡之处。”

    “花开四季，长盛不败，自然美丽，但顷刻花开，顷刻凋零，也自有其美丽之处。”萧天玄平静的注视着楚青阳的背影，淡淡的说道。

    “花开仙尘，便非凡花，盛开在仙山之中，便要按照此中的规矩而开。”

    “山虽仙山，花乃凡花，虽然长盛，却难逃衰落，总依天地之理，不过时日长短罢了。”

    楚青阳转过头来，深深的注视着萧天玄，淡淡的说道：“你我已在玉霄宫中，玉霄宫中的戒律礼法，不可偏废，你虽心怀仁厚，但所作所为却与门规不合。”

    “我虽身在玉霄宫中，却也在天地之中，敢问楚师兄，天道为何？”萧天玄伸手一指头顶苍穹，平静的问道

    “我不知。”楚青阳眼中闪过些许迷茫之色，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亦不知，但天地万物，同曰生灵，本该一视同仁，三清祖师也曾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萧天玄抬起头，仰望着浓密树荫背后透出的一角青天，淡淡的说道。

    “你是否质疑门规，质疑祖师前辈。”楚青阳眉头微皱，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我确实质疑门规，却从未质疑三清祖师。”萧天玄负手而立，分毫不让的说道。

    楚青阳默然无语，望着萧天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所言，或许有理，但你我皆为玉霄宫门下弟子，又岂能质疑门中戒律。”

    萧天玄摇摇头，说道：“对于冰魄雪女，师兄认为如何，可是世人口耳相传的妖。”

    “不是。”楚青阳稍稍迟疑，但最终还是点头说道。

    “人有善恶之分，妖亦如是，我回山之前，曾遇到一位前辈，他告诉我，世上争斗，究其起源，不过是人心欲望，楚师兄以为如何？”

    楚青阳低头沉默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说道：“确实如此。”

    “世上虽有人妖之别，正魔之分，但我却认为不能借此划分善恶对错，冰魄雪女本来无辜，只因生而为妖，便遭屠戮，我认为不该。”

    楚青阳沉默不语，眼中的神色，更加的迷茫。

    “可是门中戒律如此，我依法而行，理所应当。”许久，楚青阳才开口叹道。

    “门中戒律，或有其理，我也不知天地之间，究竟谁对谁错，既然不能分辨，唯有遵循本心，但求无愧而已。”萧天玄无声一叹，淡淡的说道。

    “罢了，世间大道万千，各有其理，你我终究不能尽数参透，今日本是重见故人的大喜之日，谈这些，却大煞风景了。”楚青阳摇摇头，望着萧天玄，笑道。

    “是啊，人生短暂，又何必纠结于那么多是是非非，纵情尽欢，把握当下才是。”萧天玄长笑一声，高声说道。

    “寒荒一行，你又有所精进，可喜可贺，是非对错，既然纠缠不清，那就暂且不必理会，总会有明悟之日。”楚青阳拍了拍萧天玄的肩膀，笑道。

    “楚师兄，我虽与门中见解不同，但我既为玉霄宫弟子，受师门师门，自然不会做出有损师门之事，师兄尽管放心。”

    “我自然信你，今日之事，你也不可再对门中他人提起，否则，会有麻烦。”楚青阳深深的注视着萧天玄，点点头说道。

    “楚师兄放心便是，我知你为人，所以才愿意坦诚相对，门中行止，定会谨言慎行。”萧天玄点头应道。

    “我倒宁愿你不与我说这些，凭空增添无数烦恼。”楚青阳苦恼的摇摇头，与萧天玄对视一眼，尽皆放声而笑。

    “回去吧，别让她们久等了。”楚青阳与萧天玄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头，眼见晌午已到，便和萧天玄返身走回了凉亭之中。

    行止半路，楚青阳脚步忽然顿住，伸手折下了身旁一株开得正鲜艳的凤凰花枝，轻声一笑说道：“恐怕月寒此刻正在怨我粗心大意吧。”

    萧天玄望着一脸温柔喜悦的楚青阳，笑道：“凌师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恐怕欢喜得紧吧。”

    楚青阳哈哈一笑，两人穿过娇艳盛开的花海，走回凉亭之中，凌月寒与慕容晴雪相谈正欢，见到两人回来，急忙欢笑着起身招呼。

    楚青阳伸手将手中的花枝递给了凌月寒，凌月寒欢呼着伸手接过，似嗔似喜的瞪了楚青阳一眼，笑骂道：“总算你还知情识趣。”

    楚青阳微笑着摇摇头，宠溺的拍了拍凌月寒的脑袋，脸上尽是温柔之色。

    萧天玄与慕容晴雪望着他们的恩爱模样，心中温馨喜悦，对视一眼，尽皆失声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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