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五章 故人心易变,平静暗潮生
象征着玉霄宫一门威严的主殿,天心殿上,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四周的墙壁上,满是岁月的刻痕,一道一道,无声的提醒着后人,这里经历过的沧桑。
这座大殿,见证了玉霄宫一门千年以来的盛衰,无数的人从这里走过,或辉煌,或平淡,都多多少少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笔。
除了那些被刻意遗忘掉的人。
萧天玄跟在玄空的身后,一步一步的拾级而上,走过大殿前长长的楼梯,站在了大殿之前。
抬起头去,“天心殿”三个庄严肃穆的大字仿佛一双深邃的眼睛,无声的和他对视,平静的注视着这一个玉霄宫的后辈弟子。
他的心里,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种苍凉悲郁的感情,不为了玉霄宫上的千年光阴,不为了千年间的盛衰更迭,只为了依旧如棋盘上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棋子,为了无数个依旧绝望不得解脱的灵魂。
大殿正对着的,便是玉霄宫一脉开山祖师玉霄真人的石雕,高大的塑像,千年来始终面对着荒凉的后山,似是等待,似是困守。
这千年以来,他从未回过头看过天心殿一眼,是因为身为死物的无能为力,还是因为他一生的执着信念,不在那里。
萧天玄缓缓的收回了目光,悄无声息的收敛了自己的思绪,再度望向深邃幽暗的天心殿时,已是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掌门师兄,玄空领门下弟子萧天玄前来拜见。”玄空朝着天心殿,淡淡的说道,无声的音波,被他的元力催持,清晰的朝着大殿内传去。
“进来吧。”玄空话音未落,大殿深处就传来了一个平静得好似毫无感情的声音。
萧天玄跟着玄空走进了天心殿中,刚刚踏入大殿,似乎就有无数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阴冷的感觉,就像忽然掉进了极寒的冰窖一样。
萧天玄全身不由得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望着坐在大殿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的玄真真人。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于玄真是怎样的一种感官,他是玉霄宫上严厉毫无容情的铁面掌门,也是多次指点自己修行的慈和长者,是玄虚的羁绊,是玄雨的噩梦,他是一个背负了上代掌门一切宏愿和恩怨的可怜人,也是一心追求长生可以亲手处决自己师弟的,玉霄宫的掌教真人。
“弟子萧天玄,日前身困寒荒之中,幸得三清祖师庇佑,已于日前回返,特来向掌门真人复命。”萧天玄躬身朝着玄真一拜,平静的说道。
“无恙便是,玉霄宫的未来,还仰仗你们这些后辈弟子,虽然平安无事,但你一路旅途奔波,我也不多留你,你先退下吧。”
“是。”萧天玄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施礼告退。
玄空转头望了一眼走出了大殿的萧天玄,心头却是莫名的一沉,玄真似是早就知道他会带着萧天玄来一样,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当日听闻萧天玄罹难,玄真暴跳如雷,毫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连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也加以重罚,可见他的心里对与萧天玄的关注,如进萧天玄平安返回,他又怎么会如此平静。
唯一的解释便是,玄真早就知道萧天玄回来了,这仙隐峰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玄真的视线掌控。
玄空心头猛的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眼光,却有些不自觉的避开了玄真的视线。
“恭喜师弟,你门中弟子无恙。”玄真望着玄空,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劳师兄挂念。”玄空平静的回应道。
“入了玉霄宫山门,便是玉霄宫弟子,每一个人,都是玉霄宫中不可或缺的所在,有所挂念也是自然。”
“师兄所言极是。”玄空心头一跳,深沉的暗影里,看不清玄真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坐在阴影里的他的身影,却多了几分陌生。
“昨日清晨,巳时三刻,门中弟子回报你门下弟子萧天玄平安返回,为兄心下甚是欣慰,寒荒一行,我门中虽无收获,却也不至于有所损失,否则我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玄真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座椅的扶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敲击,如同无数纵横交击的惊雷一般,让玄空的心,猛然下沉。
“听说栖云峰后山,多了一座坟冢,似是为故人而立,不过墓碑上的刻字却被人隐去了,不知道你们祭拜的,是门中哪一位前辈。”玄真似有意无意的一挥手,大开的殿门,“砰”的一声紧紧的闭上,大殿中的光线,立时黯淡了下来,玄空心头猛的一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辈。
四周,忽然呼啸着回旋起急促的风声,隐约间,好像有一头沉眠的野兽狞笑着睁开了嗜血的双眼,淡淡的杀意,在四周盘旋的风声中不断的回荡。
玄空紧握着双手,又是惊讶又是愤怒,果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玄真的掌控之中,原来不论如何,玉霄宫中唯他独尊的掌教真人,自始至终从未信任过他。
也许从他接任掌门以后,他就没有信任过任何人,长生不死的执着,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的将他改变。
玄空的灵魂深处,忽然燃起了一缕无名的火焰,那一丝始终未曾磨灭的戾气,再一次桀骜的燃烧沸腾。
“够了。”玄空厉喝一声,猛然上前一步,无数回旋的旋风猛然顿住,朝着玄真呼啸着倒涌而回。
大殿之中,缭绕不散的黑暗,更加的深邃。
萧天玄疑惑的走出了大殿,走下大殿前长长的台阶,回头望去,却见殿门之中,尽是一片望不穿化不开的浓重黑暗,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狰狞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只是他觉得好像这次回来,玄真身上多了一些改变,但究竟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头望着刺眼的阳光,重新回到光明之中,再次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他的心里,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一次的拜见,出乎他意料的短暂,来之前谁也不会想到,玄真仅仅只是和他说了寥寥几句话而已,似也没有多做追问的意思。
也许是他无意问讯,也许是早已知晓。
反正他也决定今后深居简出,不问门中世事,等到玉霄宫中的事情了结,便下山云游去罢。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将心头的些许疑惑丢开,回过头望了一眼似也多了几分阴沉的天心殿,无声一叹,御剑远远的飞纵而去。
御剑乘风,半山的凤舞坪不过转瞬即至。
凤舞坪,漫山遍野尽是连天盛开的凤凰花,如火如荼。
凤凰花就像一片片凤凰的羽毛,通体红色,远远望去,就像漫山遍野熊熊燃烧的大火一般,煞是壮观。
萧天玄抬头望着那漫山遍野肆意盛开的凤凰花,艳红如云霞。一片一片,仿佛那凤凰散落的羽毛,在这漫山遍野的奇山秀水之间,熊熊燃烧。
凤舞坪上,永远有艳丽的花朵灿烂的盛开,一年四季,从不凋谢。
千百年来,这里始终是整个仙隐峰上,最美丽的地方。
这里,也是他初次踏足仙隐峰的地方,在这里,他正式的拜在了玉霄宫门下,开始了自己的修行旅途。
如今故地重游,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向道懵懂稚子,在仙尘之中小有所成,他的心里,反而越加思恋起茫茫红尘来。
萧天玄自嘲的一笑,忽然发觉自己莫名的变得有些沧桑起来,这一切,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自己应有的样子。
“原来在修行路上,人会老得更快。”萧天玄无声笑叹,起身朝着凤凰林间缓步走去。
一路云蒸霞蔚,纵横织锦,无数骄傲盛开的花朵,像是无数飘落在凡尘之中的凤凰羽毛,自顾自的燃烧着,在人间落下一片本该属于仙界的云霞。
他轻轻的一嗅,无数馥郁的芬芳争先恐后的传入鼻息之中,他微笑着,依稀之中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弟子萧天玄,拜见玄真真人。”
“免礼,过来吧。”
“萧天玄,听闻你想入我门中。”
“弟子萧天玄,一向虔心慕道,苦苦寻仙,今日到得仙山,还请真人成全。”
“我且问你,你为何要修仙?”
“弟子不知,但自从上次弟子见到凡人之身竟能腾跃九天,心中震撼不已,方才兴起此念。”
“入我山门,百十年不得下山亦是常事,凡尘之中,你可还有什么牵挂?”
“禀真人,实不相瞒,弟子几月前一觉醒来已然忘记前尘往事,想来这红尘之中纵有牵挂,也与我无关了罢。”
“我观你资质上佳,你既为玄空师弟引荐,便师从于他修行吧。”
当年在凤凰林中的对话,如今依旧历历在目,只是此刻的心境,比之当日,已是大有不同。
如今,所有的牵挂都在凡尘,对于仙道的求索,竟反不如当时那般热切。
他淡淡的一笑,伸手折下枝头开得最灿烂的那束凤凰花枝,穿过浓密的树荫,望着掩映在树林间的凉亭里,朝着那个温柔凝望着自己的美丽女子,轻轻的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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