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六章 乘风翻云雨,振翼开天路
巨大的鲲鱼,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云,高高跃起,将身下的整片北海笼罩。
头顶散开的天穹中,一道耀眼的金光,划破北海的极夜,将整片天地,照得透亮。
那一缕明亮的光,如此灿烂,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的灵魂,睁开了桀骜的双眼,骄傲的复苏。
鲲鱼低沉的呜咽着,声音渐渐低昂,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突破了大海的束缚一般,高高的向着头顶无限遥远的苍穹跃起。
那一道照耀天地的光,轻轻的,落到了他的眼眸中。
他忽然张开了巨大得仿佛能吞掉整片北海的巨口,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的嘹亮鸣啸。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浪涛狂舞,翻涌飞入天际又化作倾盆暴雨落下,即便隔了老远,萧天玄依旧被淋了个透心凉。
巨鲲鸣啸声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岳横空飞去,掩映在灿烂的金色毫光中,渐渐的发生了变化。
青灰色的的鱼鳞被金光染过,化成了根根金色的长翎,巨大的双鳍陡然暴涨,迎着怒卷的狂风,化作了遮天蔽日的双翅。
金光越来越盛,照得萧天玄双眼一花,急忙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肆虐北海的巨大鲲鱼已经不见了,头顶猛然黯淡下来,抬起头去,只看见一片金色的天幕,没有了变幻万千的绚丽极光。
“鲲鱼呢?”萧天玄心下一惊,放眼茫茫北海,依旧风高浪急,却不见了鲲鱼的身影。
萧天玄心下凛然,忽觉心中有异,抬起头来,仔细看着头顶金色的苍穹,骇然发现那竟是根根长长的翎羽组成,视线逐渐的扫过这片天际,萧天玄越看越是心惊,头上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一只不知道有多么庞大的巨鸟所遮蔽。
萧天玄目瞪口呆的张望着,只觉得阵阵的口干舌燥,目眩神迷。
这短短片刻的经历,竟比之先前一生所经历的一切都还要惊心动魄骇人听闻,他自然听过鲲鱼的传说,却每每将他当做一个荒诞的传说一笑置之,却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自己能够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庞然大物。
传说中,鲲鱼会化作大鹏,直飞九天,那么头上的金色巨鸟,便是传说中的大鹏了吧。
萧天玄怔怔的望着悬在头顶的金色天穹,心中之震骇,无以复加。
身边的世界,充满着太多奇妙的变化和不可思议,也许你认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就这样真实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不同的眼睛,会看到不同的世界,而这不同人眼中的世界,便构成了这纷纷芸芸的大千世界。
萧天玄仰望着头顶的金色大鹏,心潮汹涌,对于这个世界,又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原来这天地造化,永远是这般玄奇,永远也看不完。
正自意动神摇,头顶的大鹏,忽然振翅高高飞起。
大鹏扇动翅膀的时候,萧天玄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又也许是有太多交错纠缠的风,彼此牵引着将声响吞没。
身畔尚未平静的海水,再度涌起层层直冲云天的巨浪,不待萧天玄惊呼出声,便被高高涌起的浪头用力的卷起,直飞向头顶无限遥远的天穹。
平静了千万年的北海,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无可比拟的威势,萧天玄在惊慌中低头望去,只看见身下尽是翻涌不息的滔天巨浪,化作了一座座突兀迭起的险峻山峰,雪白的海浪,让他想起了寒荒雪原上,一座连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峰。
“扑通”一声轻响,微小到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他惊呼着从高高的虚空中再度跌落进茫茫深海,无数腥咸的海水四面八方的朝着他倒灌而来,无穷的压力,压迫着他无力反抗。
还未及适应狂暴的海水,他又一次身不由己的随着咆哮涌起的巨浪高高的飞入了无依无靠的虚空之中。
仓促之间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一只巨大的金鹏已经振翅高高飞去,每一次扇动遮天蔽日的双翅,都是一场席卷人间的浩劫。
好在这里是荒无人迹的北海冰洋,极地的严酷环境,并不适合生命的存在,若非如此,这一场动荡,不知要因此丧生多少生灵。
大鹏一日因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威压,这人世间,除了本不该存在的无上异兽,谁还能有如此威势。
大鹏越飞越高,不知道飞到了多远的天穹中,他的全貌,终于完全出现在了萧天玄的眼中。
恍如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极夜的深邃中,骄傲的撕裂虚空,金光湛然,不可一世。
他乘着天风越飞越远,头顶的极光也随着他的飞行完全消失无踪,只在极远处的天穹中,有一道奇异的五彩霞光,闪烁不息。
大鹏用力的拍打着双翅,如利箭一般飞向了那道奇异的天光,最后完全融入到了那道光影里,与之交融,再也看不分明他的身影。
天空中,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久久不肯愈合。
身下动荡不堪的海水,也随着大鹏的远去渐渐的平息下来,奄奄一息的萧天玄无力的随着海水载浮载沉,无声苦笑。
原以为自己一身的修为已经足以安然的行走在这世间,却不曾料到差点丧生在这北海之中。
那样的力量,已经远非人间所能拥有。
不知道大鹏最后飞向了哪里,那一道天光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是无尽的星海还是无垠的荒原,抑或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仙界。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不知古时先贤是否也见过这样的情景,但他的描述,竟是丝毫不差。
“古人诚不欺我。”萧天玄苦笑一声,自己的身体,在先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肆虐中早已如散架一般疲惫不堪,只想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什么也不管。
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就这样睡过去了,只怕再也醒不过来了,被冰冷的海水吞没掉,永世葬身在黑暗的海底。
“我还不能死。”萧天玄用力的握紧手中的神剑,勉力运起残存的元力,托起疲惫不堪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他想飞向南方,却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但眼下的情状,也唯有不停地飞,先找一片落脚之地才是该做的事。
疲惫不堪的他早已意识昏沉,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强撑着飞了多远,他的眼中,依稀出现了一小片随着海水不断漂浮的白色浮冰。
浑浑噩噩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弦猛然一松,全身的元力便无声的消散,萧天玄再也掌握不住手中的神剑,朝着身下的浮冰用力的坠落。
如同风中一片微不足道的枯叶,无力的迎接着大地的拥抱。
他飞快的坠落着,眼看就要和身下的浮冰当头相撞,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身上,忽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他的身体,如同被人轻轻的托住,飘摇着,轻轻的落到了身下的冰面上。
“当啷”一声,那一把埋葬在剑无锋坟茔里的无名残剑,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无力的躺倒。
萧天玄在半空中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却是没有注意到这把救了自己一命的残剑。
昏昏沉沉中,他忽然感到有人轻轻的推了自己一下。
“天玄。”他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温柔的呼唤。
“师姐。”他惊喜的睁开眼睛,正看到白衣如雪的慕容晴雪,似哭似笑的望着自己。
“天玄,我好想你。”慕容晴雪怔怔的望着他,泪眼婆娑,梨花带雨。
“对不起,师姐,让你担心了。”萧天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穿过了一片冰冷的虚空,慕容晴雪的俏脸,如同水波一般轻轻的荡漾着,消失无踪。
“师姐。”萧天玄惊呼一声,心里像是被万千根钢针同时刺中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喂,不要总是这样呆呆傻傻的好不好。”他的身后,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如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水心。”他猛地转过身去,正见到了娇俏明艳魔教少女,微笑的坐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上,双腿轻轻摇晃着,微笑的看着他。
“水心,你怎么会在这里?”萧天玄又惊又喜,想要向她奔去,脚下却似被无形双手牢牢的抓住,动弹不得。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本就应该在这里,又何必问为什么?”萧天玄眼前一花,云水心已经不见了,只看见一身白衣猎猎飞扬的玄虚,长身而立,傲然望向头顶无垠的苍穹。
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飞扬的青春热情,双眼中,满是骄傲的神采,他注定是翱翔在天际的苍龙,不被这个世俗所束缚。
“前辈。”萧天玄心头莫名的一酸,朝着玄虚用力的躬身一拜。
“醒来吧,你还有该做的事。”玄虚一步一步的向着自己走来,高声的说道。
“可是,我不是醒着的吗?”萧天玄有些迷惑的望着玄虚。
“回去吧,回到清醒的世界,这里,不属于你。”玄虚淡淡一笑,伸出手去,用力的一推萧天玄。
萧天玄骇然回头,却见到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不知道有多深,像一张大张的狰狞巨口,咆哮着向他吞噬而来。
他开始身不由己的坠落,冷汗瞬间湿遍全身,想要开口呼喊,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难受得发不出声音来。
“不,我不能死。”他惊叫一声,猛然坐起,刺骨的冰冷,让他全身不由得一阵激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好险。”心有余悸的萧天玄不由得感到阵阵后怕,若是自己再不醒来的话,真的就难逃一死了。
“原来是一场梦。”萧天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萧天玄心头微惊,转身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冰面上,正倒插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之上,篆刻着两个古老的小字——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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