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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遗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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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遗恨

    一、

    听完冉妈说的那句话,章馨兰喝着一口水差点吐出来,勉强咽了下去,却又呛着了,连着咳嗽了几声,才平静下来。(本章节由网友上传)她放下水杯,连拍着自己的胸脯,不相信地看着冉妈,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冉妈的话语虽然平静,但两行眼泪却流了下来。冉妈用毛巾捂着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

    章馨兰关切地看着冉妈的举动,不敢轻易发话了。这里面一定有很多伤心往事,章馨兰不敢轻易去触碰。

    过了难捱的几分钟后,冉妈放下了捂着脸的毛巾,看着章馨兰说道:“让你见笑了,这话说出来感觉就好了一些。”冉妈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像把胸中的郁闷全都随着呼吸排出了体外,声音也变得清晰明了了。

    我婆婆对我很好,她在晚年对我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车家的事情就是我婆婆告诉我的。车米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我们三家的事情,找到造反派揭发说我们三家是地主资本家。他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搬进我们的大院里,住进我们改好的房屋。造反派揪斗了我们三家,我们都被打倒了,幸亏有刚解放时搬进来的三家人,他们都是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他们暗中帮助了我们三家人,是他们能够完整地活下来。姓车的一家和跟造反派有关联的几家人搬进了大院,强占了我们的房子。后来就都成了一个大杂院的邻居。车米一家四口人,车米和他媳妇李惠美,车米的父亲车老头,车米的儿子车大言。车老头是个在旧社会走江湖给人看向的,已经很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看见有个看相的叫‘车铁嘴’,车字倒过来也是车,就给自己去了一个姓叫车,看相时说错了就把车字倒过来。车米是他走江湖时捡来的儿子,媳妇李惠美当时和车米在一起乞讨,骨瘦如材,看看就不活了。车老头收留了他们,长大后让他们成了亲,有了车大言。车迷跟着车老头学会了看相的本领,一生不务正业,就是摆地摊给人看相。李惠美很贤惠,对人很好,邻居们都喜欢她。

    七几年中日友好,突然有一天大院来了很多人,有一些还是日本人。他们是来找车米一家的。那时车老头已经去世了。这时人们才知道,车米和李惠美都是日本人。车米的真名叫我孙子龟,李惠美的真名叫寿美代。我孙子龟是日本浪人的后代,生在中国,长在中国,他却遗传了日本浪人的坚韧和残忍,心地狠毒,做事根本没有情面,对妻子都是拳打脚踢的,对邻居更是如此。我丈夫和公公有几次很想狠狠收拾他,但都被他狡猾地躲了过去。大概他们看相的人,都有这种预见的本事吧。我孙子龟跟着那些日本人回了日本,寿美代没有走,坚决留在了中国。当时车大言还小,我孙子龟也不想带着车大言走,两人离了婚。李惠美曾经对我婆婆说,她是被日本人抛弃的。日本人撤走的时候,本来是能够带走她的,但是这些日本人抢走了她的东西,把她留给了中国人。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她是在中国出生长大的,日本投降时,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医院,父母也积攒了不少黄金古董。还没等到中国人对他们进行报复,日本兵就枪杀了她的父母,抢走了黄金和古董。要不是中国人来得快,她也被日本兵枪杀了。在流浪中她遇到了也在流浪的我孙子龟,同是日本人使他们结伴而行,在快要被饿死的时候,被好心的车老头收养了。后来寿美代进了日本在中国的大公司,做了高级管理人员,车大言也跟着母亲走了。大杂院里有三间一直没有住人的屋子,就是车家曾经住过的屋子。

    特殊时期结束了,大量的日本电影进入了中国,让我们这些青春萌动的少年人看到了外国的豪华生活,我们真的很羡慕,很想有机会去日本,体验一次那神仙一般的日子。就是能够得到一点外国的东西,我们都稀奇的要炫耀好长时间。那是我还是个青春懵懂的少女,对社会上的事情很不明白。我刚参加工作,在一家大宾馆做服务员。宾馆里进出的都是些很有身份的人,又是也有外国人。很多人都想和这些进出的外国人搭上关系,把他们带出去,哪怕是嫁给一个快死了的老头都行。我也是怀揣着这样的梦想,希望有一天遇到一位外国人把自己带到国外,去过那种电影里才有的生活,哪怕付出我的青春,只过一天我都愿意。不只是我这样想,宾馆里的年轻服务员都这么想,那些个上了年纪的更是不止想一想,而是主动敲门推销自己。那时宾馆的离婚率很高,真有年轻漂亮的被外国人带走的。78年的秋天,在宾馆里,我第一次遇到了车大言。这一次,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时的车大言年轻英俊,风流倜傥,举止文雅,衣着时尚,谈吐见识更是非同一般,比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住进了我们的宾馆,和外国人进餐,花着日元,穿着外国衣服,用着外国东西,就是不说外国话而已。我们这些小服务员都被他深深吸引了,想着法子和他套近乎,但他却视而不见,对我们不屑一顾。但在我们眼里,他就是我们心目中的王子,我们托付终身的理想对象。我就是众多奋不顾身,想和他亲近的怀春少女中的一个。但车大言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

    我那时身体很单薄,衣着简朴,也不会打扮,脸上起了青春痘,额头和左脸有一块隐隐的胎记,不细看看不出来。我很为自己的相貌自卑,每次遇见车大言都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只有站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能够被他注意到,被他召唤,哪怕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辞。终于有一天,车大言走过的时候,身上掉下了一件东西,车大言没有发觉,我捡了起来。是一件很漂亮的心形照片夹,纯粹的外国货。我快乐的快要疯了,我也有了一件进口货。车大言走了,这东西归我了。下班回家,我像做贼一样心虚,不知道该不该还给车大言,还是接还东西的机会和车大言接近。

    第二天临下班的时候,车大言又一次从我身边走过。宾馆里没有其他的人,只有我在等着换班。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第一次开口叫住了他,把他掉下来的照片夹交给了他。他脸上明显地吃了一惊,第一次正眼看了我,还客气地笑了,把那个照片夹送给了我。他很感谢我,邀请我下班跟他去看录像。录像我听说过但从没有见过,听说里面有很多精彩镜头,一般的中国人是不能看的。这次我也能享受到少数人的特权了。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那时候,我真的很无知。车大言没有再看我第二眼,告诉我一个地方就走了。

    我仔细打扮了自己,还换了一身新衣服,像一个约会的公主一样高傲地走进了大杂院,走进了那三间屋子。屋子里面关着窗帘,很昏暗,很豪华,五色彩灯照的我眼花缭乱,头晕眼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车大言穿的很随便,让我坐在大沙发上,对面是没见过的宽大彩电。录像里时美丽的海滩风景,一个美丽的少女走在海滩上。车大言把灯关了,只有一盏红色的落地灯亮着,闪耀着迷惑。我的心在砰砰的跳,录像太美了,少女太美了,房间太美了,身边的人也太美了。一只胳膊搂住了我,我不会挣扎。一只手抚摸着我,我感到了畅快。海滩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他走到了少女的身边,把少女抱住了。我被车大言抱住了。男人在亲少女,车大言在亲我。男人脱了少女的衣服,车大言脱了我的衣服。

    冉妈不在说话了。深深地悔意不是用语言等够表达的。章馨兰这是恍然明白了冉妈对车大言那前后矛盾的态度和令人不解的表现。章馨兰明白,车大言利用黄色录像,引诱年轻无知的姑娘,学着录像做出了那令人不堪入目的,更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么深深的隐痛,这么无法述说的遗恨,冉妈竟然能够这么坦白地说出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定力啊。章馨兰为冉妈的胸怀而折服。

    “我那时真的不懂事,以为这就爱,就是奉献。录像里的男人在叫,车大言也在叫。我跟着录像里的女人也在叫。我不懂**是什么,我连疼痛都忘了,更忘记了羞耻。我全身心迎和着车大言,被**支配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什么失态了了吧?”

    “大妈。我懂了,我真的懂了。”章馨兰哭着抱住了冉妈。

    “办完事,车大言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我独自一人**着身体在的沙发上躺了好长时间。这个时候我才渐渐明白过来,我只是车大言的玩物。因为我回想起来,车大言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看我的脸。这时候,我才感到了悔恨和害怕,感到了疼痛和羞耻。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我默默地穿好衣服,呆坐在那个豪华的但冷冰冰的屋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婆婆发现了我,把我领到了他们家。他们什么话都没有问,也许他们见过的太多了。第二天上班,我发现车大言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不长时间,就有人来打听车大言的消息,都是一些和我一样年轻的少女或美貌的女人,他们都曾经和车大言有过那么一次或几次不堪入目的交往。最为可怜的,是有一个胖乎乎的妇女,长得很美,面色很白很嫩,已经怀孕了,怀的就是车大言的孩子。她在宾馆里和人们哭诉,车大言如何引诱她,答应她要把她带到日本。她为车大言什么事情都做了,就像牲口一样任由他糟蹋,比妓女还妓女,结果丈夫走了,家没了,车大言也消失了,她连个生小孩的地方够没有了。车大言不止引诱了我一个人,那年秋天他引诱了至少二十个女人。我没有和那些女人一样哭天抢地,到处告状宣扬,我默默忍了。这是我的错误,我不怨恨他人。我很感激我的婆婆,那段时间是她照顾着我。后来我离开了宾馆,到工厂当了一名普通女工,和明俊的爸爸在一起。我成熟了,不光心智成熟了,身体也成熟了,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了,头上的胎记也消失了,我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美丽的女人,我把自己的美丽交给了明俊的爸爸。”

    “大妈,你真是太伟大了。书上说,历经磨难的女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女人,大妈就是这样最有魅力的女人了。”

    “你这丫头也那大妈开心啊,你都叫大妈了,老太婆了。”

    “你不老,你真的很年轻,心理比我还年轻。你就给我当妈妈吧,亲妈妈。”

    “孩子,你一直是我的女儿,亲女儿。你一直是我们冉家的人,从来都是。你不要嫌弃我这个婆婆,现在你就叫我妈吧。”

    “妈妈,妈。”

    母女俩,或许叫婆媳俩吧,紧紧抱在了一起。

    这一夜,难道真的就这么平静地过起了吗?也已经深了,街面上的人声也渐渐听不到了,过往汽车的灯光也很少照进窗户了。章馨兰和冉妈同时在心里问了一句。

    “桀桀桀桀,嘎嘎嘎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哇啊哇啊。”

    不同的,阴森恐怖的笑声突然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章馨兰和冉妈对视了一眼,果然来了。

    “妈,你相信有鬼吗?”

    “只有人的心里有鬼,世上哪来的鬼?”

    “那么,我们娘俩今天捉鬼吧。”

    “捉鬼,怎么个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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