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判决

    一、

    谷荷花轻轻推开门，探进头看，见冉妈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坐姿，呆呆地看着窗外，三个小时了，一点也没有改变。()谷荷花心里的畏惧感越来越严重，她似乎感到了有某种令她无法改变的灾难就要降临在她的身边。

    已经六天了，除了帮谷荷花做一些家务外，冉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姿势都不带变化的。谷荷花也曾尝试着和冉妈聊天，但都被冉妈淡淡的表情婉拒了。谷荷花旁敲侧击，想尽办法想让冉妈聊哪怕一丁点儿有关冉妈个人和家庭的事情，但都被冉妈微微的一笑绕过去了。到现在为止，谷荷花只知道许继功非常敬重冉妈，再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谷荷花最不放心的，最为担心的就在这里。

    谷荷花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能够找到有房有车的许继功，谷荷花已经在心里暗暗感谢上苍了。谷荷花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跟着许继功不用为生计操心，上班纯粹是为了开心打发无聊。谷荷花对自己现在的状况非常满意，对将来的期望也不高，就是保证安稳舒适的生活就行了。可现在，莫名其妙的冉妈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么样了。

    虽然心直口快，但谷荷花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她很明白在冉妈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了。一个人有太多的秘密，同样也就有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有了太多隐藏的危险。这个道理谷荷花很明白，所以尽管她心里憋得快要发疯了，但对任何人都没有提及过冉妈，包括她最好的闺蜜和她的母亲。

    她不能让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危险保留在自己身边，她要解决这个问题。

    她决定要让冉妈主动离开，而不能让许继功看出来是自己所为，否则，自己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了。

    谷荷花静静地站在冉妈身边，顺着冉妈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处是一片农田，这时正是庄稼生长茂盛的时候，农田里绿油油的，还能看到水渠里流水的闪光。排列整齐的树木，把农田分割成一块块的，像各种形状的积木排在大地上。在靠近公路的地方，是一排排的大棚，整齐划一。公路上各种汽车往来行驶，一派怡然自得的自然景色。一个念头突然在谷荷花心中一闪：难道冉妈喜欢亲近自然，喜欢农村？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好办了，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试试了。

    “冉妈，我想，我有这样一个提议，在这几天也许会很不错。”谷荷花字斟句琢地，想把自己的意思不露痕迹地表达清楚。

    “你说吧，姑娘，没有关系的。”冉妈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副淡然的样子看着她。

    “不是，冉妈，您理解错了。”谷荷花忙急着要分辨。

    “噢？”冉妈很认真地看着谷荷花，脸上的笑容让谷荷花琢磨不透。

    “我是这样想的，您每天就这样坐着，也不出去活动活动，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我想带您去附近的景点看看，活动活动身体，也散散心。旅行团的手续我也给您办了，您看去不去呢？”谷荷花说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冉妈看出来她的真实意图来。

    “荷花，你可真是个有心的好姑娘啊。能这么想，真是难为你了。”冉妈开心地笑了起来，人也爽朗多了。

    “这么说冉妈，您是答应了？”谷荷花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惊喜的差点跳起来。

    “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说走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了。能派辆车跟着，我们就更自由了，你看呢？”冉妈和善地看着谷荷花，往日那淡淡的平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我这就打电话和许继功联系。冉妈，您真是个开明的大妈。”

    许继功当然没办法拒绝这个建议，车很快就开来了，是个技术很好的司机，自己人。要出去玩，换洗的衣物等等当然要准备了。谷荷花和冉妈上了车，来到了热闹的步行街，这里就是许继功接冉妈的地方，离冉妈住的地方不远。

    谷荷花要陪着冉妈买东西，冉妈很自然地要谷荷花来家里坐坐，谷荷花巴不得这样，满口答应了下来。自己的目的马上就要实现了，谷荷花掩饰不住自己的欢欣，笑开了花。冉妈也很高兴，乐呵呵地让谷荷花陪着，想自己的小区走过去，根本没有提买东西的事情。谷荷花更没有买东西的意思，一心想把冉妈送回到她自己的家里。

    进了小区，转过一个弯，走过一栋楼，在转过一个弯，靠着路边的那栋楼，冉妈的家就在那里。冉妈已经看到了自己家的窗户，正指给谷荷花看。

    楼下面的空地不很大，停了不少车，人却不多。在冉妈的楼道门口，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看样子就是个初中生，围着一个打扮入时，身材苗条的高个子年轻女子，正站在门口议论着什么。一个长得像女孩一样清秀瘦小的男孩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走过来的冉妈和谷荷花，喊了一声：“冉奶奶回来了。”像燕子一样奔了过来。

    听到喊声，那年轻女子转过身，向着冉妈慢慢走了过来。越走越近，脚步也越来越慢，谷荷花看出了她脚步的沉重和心中的焦虑不安，她回头看向冉妈，发现冉妈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有点艰难地走过来的漂亮女子，手真么也有些抖起来了？

    两个人已经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那女子的眼里已满是泪花。

    “你是？”冉妈犹豫地问着，抬起了手伸向年轻的女子，却不敢肯定心里的判断。

    “大妈，我是馨兰。我回来了。”章馨兰一把握住冉妈伸过来的手，眼泪掉在了手上。

    “馨兰啊，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冉妈一把把章馨兰拉到自己的怀中，哭出了声。

    “大妈，是我，十五年了，我回来了，我不走了，大妈。”章馨兰扑在冉妈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谷荷花站在一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被两人激动得也直掉眼泪。那几个初中生愣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相互看着，以为犯了大错，悄悄地，一个跟着一个溜走了。

    这几个溜走的初中生，就是卢大勇他们。

    那天卢大勇他们在章馨兰走后，猛然发现刚才走了的这个美丽的姐姐很像冉教练珍藏的黑白照片里的女孩时，知道自己好像犯了大错，马上追了出去。一直追到路边，看到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哪里还有漂亮姐姐的影子。卢大勇他们站在路边商量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弥补他们错误的重大决定，从现在开始停止训练，立即组织起来分头寻找漂亮姐姐。怎么找法？只有天知道，回家问家长呗。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情急之下匆忙之中作出的这个决定，会对以后整个事件的发展变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家长中果然有很懂得做事技巧的人，在家长的指导下，卢大勇他们分成了几个组，一个组留在体育场守候，同时在其他和冉教练有关的训练场打听有关这个漂亮女士的情况，家长们认为这个女士肯定不会只向孩子们打听冉明俊的事情，或许能留下一点线索。一组人去本市比较高级的宾馆打听，女士衣着时尚高档，不像是本地人，应该十足旅馆的。一组继续在繁华的商业街上盲目寻找，或许会能碰到。第二天，在体育馆守候的人终于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漂亮姐姐姓章，住五星级宾馆，刚从美国回来。

    全市只有一家五星级宾馆。于是，卢大勇他们在第三天，在宾馆的大厅里堵住了正要准备离开的章馨兰。

    章馨兰满怀希望地回到了家乡，故乡的变化让章馨兰惊叹不已。自己少年时的家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繁华的步行街和街两边的商铺，城市里除了地名之外，已没有多少她熟悉的建筑了，她完全变成了一个外来人。这次她回来最大的目的，就是寻找冉明俊和冉妈。冉妈一直是他们家的房东，而冉明俊则是她少女时的情人，她直到现在唯一的情人。

    城市整个都变了，十五年过去了，冉明俊变了吗？他还记得那个时常跟在他后面哭闹的小丫头吗？还记得那个和他一起练功，一起被牛师傅责骂的顽皮女孩吗？还记得那个在清亮的夜晚，趴在他的身上说悄悄话的羞涩的女生吗？还记得那天，在清亮的夜晚，在溶溶的月光下，在婆娑的树影里，不顾一切的第一次接吻吗？多么美好的时刻啊，转瞬十五年就过去了。

    那一天，是她十五岁生日。第二天，叔叔就要把她带到美国去了。在那个破烂的打杂院里，那一天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所有的人都羡慕她，羡慕她能到美国，到一个电视里看着那么美丽的国度，去过天堂一般的生活。只有她不愿意，因为这里有她的冉哥。

    现在，章馨兰一腔的希望化作了泡影。大杂院消失了，冉妈一家跟着消失了。好不容易打听到，冉哥在市体育场任教练。她满心欢喜地去了体育场，以为终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冉哥了。结果她失望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冉哥，但没有一个人正面回答她的问话，他们绝口不提冉哥。章馨兰搞不明白，冉哥到底怎么了？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了武术散打队那些孩子们身上，也许他们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回避问题吧。但章馨兰还是没有得到答案。章馨兰知道，冉哥肯定出了问题。

    也许他结婚了，他不能重温旧梦。也许他伤残了，不愿和她再续前缘。总之，是冉哥在故意躲着她。当年她无奈地离开，对冉哥的伤害太大了，他到现在也不能忘怀。算了吧，冲动过后，不要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了。当年的苦果，自己慢慢品味吧。

    章馨兰决定离开，离开这个自己曾经满怀希望，现在却伤心失望的地方，自己出生的地方，回到美国去，那里，有份很好的工作还在等着她。

    她拖着简单的行李，无精打采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里张望的卢大勇他们。

    卢大勇他们告诉章馨兰，冉教练因为打了一个富人而被抓紧了看守所，就要判刑了。

    章馨兰决定不走了，她要见冉妈。卢大勇他们把她带到了冉教练家的楼下，冉妈不在。

    她坚持要等。一直到卢大勇他们下午放学，再一次来到冉教练家，她还在等着。

    谷荷花扶着冉妈回来了，她们相见了。

    既然是久别的亲人相见了，谷荷花觉得自己一个外人站在旁边很不好，于是谷荷花很自然地告辞了冉妈，带着司机回到了自己的新家，一块心病终于就这么解决了。真是太顺利了，谷荷花差点手舞足蹈起来。

    躲在拐角处的卢大勇他们，看着谷荷花一个人走了，冉妈和章馨兰一起回家了，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长得像女孩自的“丫头”，最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敢肯定，这个漂亮姐姐，肯定是冉教练的女朋友。”

    “你这么肯定，你以后就要叫她师母了。我们可都是叫她漂亮姐姐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比我们小一辈了。”胖胖的戴着眼睛的“镜头”，开起了“丫头”的玩笑。

    “啊，冉教练的女朋友可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我真羡慕死了。”胖胖的女生丫丫，双手抱在胸前，仰着头眯着眼，一脸的崇拜。

    卢大勇对着丫丫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我们冉教练是什么人，有一个仙女一样的女朋友，还值得大惊小怪的。”卢大勇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了。这时，他注意到有一辆车开了出来。他很奇怪，他们陪章馨兰等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一个人走到停车的地方，这个人是怎么把车开走的？

    卢大勇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你真是德国汽车‘笨死’了，那人一定一直坐在车里啊。”还在想着漂亮姐姐的美丽的“花刀”，满不在乎地骂了卢大勇一句。

    卢大勇很奇怪，这个人怎么一直坐在车里，这么长时间才把车开走？卢大勇虽然这么想着，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卢大勇没有回头，否则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

    那辆汽车从他们的身边驶过，司机正在打手机：“我找到了，冉妈回家了，我还有照片。”司机很得意地笑着，还对着卢大勇他们的背影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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