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算计 一
第十二章算计
一、
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刚吃过午饭的富占利试着在地上缓步行走,感觉身体好了许多。
病房内只有富胜丽和富占利的妻子佟金瓶在陪着富占利。电视里正在演一个韩国连续剧,哭哭啼啼的正上劲,母女俩却看得心不在焉的。这是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钱程领着一个五十多岁中等个子衣着体面的男人走了进来。请来人坐下后,富胜丽懒洋洋地关了电视,坐在母亲身边。富占利又回到了病床上,把被子放在身后半躺着。钱程与来人都坐在了沙发上,佟金瓶给俩个人倒上了水,默默地坐在了富占利的身边。富占利看着钱程,感到钱程很疲倦,有点惶恐,心神不安,他预感到了事情可能出现了大的变化,但他没有急着去问。和钱程一起进来的这个人,胖瘦适中,戴副眼镜,手拿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很有礼貌地向在座的各位点头问候,并不多言语,但一看就知道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富占利心中暗自佩服。
钱程向来人介绍了富家的各位,又向富占利介绍这就是他从省城请来的著名律师付先生。付律师沉吟了一下,开门见山地对富占利说道:“付老板的情况钱先生已经和我说了,你们的想法和要求我也我知道了。在签订委托合同前,我想先说明一下我的观点。首先,这是一个民事纠纷案件,不好上升到刑事案件。要上升到刑事案件,必须要有受伤害的直接证据。第二,你们提出的赔偿要求有点过高,官司因此可能不好打,以免除刑罚来让对方答应并不容易。第三,对方的律师我知道一点,在我们行内影响很大,实力不可小觑,而且总是打赢官司。总之,这个案件的难度很大,你们要有一个充分的思想准备。另外我再加一句,你们可以不相信,我感觉你们进入了一个圈套。”付律师说完,安静地看着富占利,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听完富律师的最后一句话,富占利看了妻子一眼,佟金瓶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富占利只是感觉妻子握自己的手的劲突然大了一下,富占利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富胜丽用惊惧的目光看着付律师,有点不相信他的话,更多的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她看了看父母的脸,见他们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才略略放下心来,但自己以前暗藏在心底的疑惑,现在却变得更大了。钱程现在的表情轻松多了,压在心里有几天的疑问终于有人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自己不用憋在心里了,心情自然舒畅多了。
富占利很客气地对付律师说道:“付律师,我感谢您的直白,这样对我们都好。这个案件不论将来的结果如何,我都会承受。委托我签了,您不要顾忌后果,我只想得到您认为的最好的结果就行了,毕竟在法律面前我们都是外行。至于您的酬劳,不论结果,都不会亏待您的,我想交您这个朋友,行吗?”
“富老板真是个痛快人。您在这份委托书上签个名,我们就可以开始正式合作了。”付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委托书,递给富占利,富占利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付律师很小心地把委托书放入自己的公文包。
“我现在把形势给你们分析一下。刑事案很快就要开庭了,这是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提起的公诉案,有可能判五到十年的刑。如果我们提出民事赔偿,他答应赔偿的话,我们可以请求法庭减免他的刑期。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达到我们的目的。现在关键是,要找到他的亲属,把我们的要求说明白。我想,一个母亲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是不会在乎那套房子的。他的母亲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付律师说完,看着众人的反应。
富占利阴沉着脸,没有其他表示。佟金瓶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富胜丽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个文弱的中年男人,把一件在她眼里混乱不清的案件,几句话就说得头头是道了。钱程很满意付律师的分析,认为自己没有找错人。
“那么好吧,我现在就开始工作了。故意伤害,有刑事判决,不用再考虑了,但在现场和医院里,我需要一些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你们受伤害的情况,尤其是精神伤害的情况。我先去忙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我的电话,有事打电话联系。您的联系方式钱先生已经告诉我了,有结果我会通知你们的。好吧,再见。”付律师说完,与在座的各位微躬了一下身子,出去了。
听付律师的脚步声走远了,钱程才低声对富占利说道:“这个律师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专门打敲诈勒索案件的官司,有专门敲诈勒索的,有应付敲诈勒索的,很有经验,在业内名头很响,但名声不好,不讲情面。不过做事很地道,自己不敲诈勒索,很仗义的。”
富占利笑了一下,没有做表示。
“刚才富律师的话很直接,但我也有同感,好像我们真的落入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我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冉明俊的情况。”钱程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看见富占利的身体动了一下,有听下去的意思,才继续说道:“这些消息对我们并不好,但至少可以让我们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情况。是有关他三次故意伤害案件的情况。第一次是在十几年前,当时冉明俊还是市体委武术散打队的队员,因为他们的队医被市卫生局的一位负责人强奸了,他打抱不平,把那个负责人打成了残废,好像成了太监。当时他好像已经是本省的武术和散打的双料冠军,已经准备要参加全国的比赛了。队医那天回来后哭哭啼啼的,要告那个局长,被他知道了,丢下一句要为她报仇的话,就找到了那个局长,在局长家里把局长打了,虽然他被判了三年,但两年就出来了,而那个负责人则是身败名裂,身体残疾,悄悄离开了本市,不知去向。第二次是在十年前,当时他在做一些小买卖,城管和工商的一次联合检查中,砸了他的摊子,他与他们理论时,那帮人要打他,一个同样被砸的老太太上来劝阻,在现场的工商局长觉得很丢面子,就打了老太太一个耳光,被他上前几下就打成了半瘫子。公安了解情况时很多人为他打抱不平,为他作证,结果工商局长和城管大队队长都被解职,而他只是被判两年还是缓刑两年,根本没有进去。第三次是在五年前,一个派出所长要强逼一个小姑娘陪他上床,小姑娘坚决不干,被所长殴打,小姑娘的母亲找到了冉明俊,冉明俊冲进了所长的一个别墅,所长用椅子砸了他好几下,他把所长打废了。结果是所长被开除,他成了英雄。第二件和第三件我感觉都有人在背后大力支持着他,很不简单。”
钱程的话像一片乌云一样压在了富家人的头顶,病房内是一阵难堪的沉默。还是富占利打破了沉默,他对钱程说道:“应该说这个人的背景很深,社会关系很广,势力很大吧。”
钱程心情很沉重,迟疑地说道:“可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
“马上就要开庭了,我们先看刑事案审判的结果如何,再决定民事案怎么进展,就让付律师先准备吧。”富占利做出这个决定后,感觉体力有些不支,闭上眼睛休息了。
钱程很知趣地告辞了。
富占利没有休息多长时间,手机突然响了。富占利很吃惊地看着电话号码,神情紧张地接完了电话,浑身疲惫地对佟金瓶说道:“安政委的老婆,白秀萍要来看我了,马上就到。”
佟金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富占利突然对富胜丽说:“胜丽,你回家一趟,给我找几件换洗的内衣来。”
富胜丽奇怪地看着富占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么个要就,看到母亲佟金瓶示意她快去,才不情愿地走了,临出门还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富占利看着佟金瓶,自嘲似地说道:“看来安政委是要和咱们结账了。”
“那就结了吧,总拖着也不是回事。”
过了十几分钟,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秀萍走进了富占利的病房。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小声低估了好一阵子,富占利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又写了好几张便签,最后才把事情谈妥了,三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白秀萍站起身准备告辞了,她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老安让我千万要叮嘱你们,这段时间我们不论发生多么大的事情,都不要来往。你们这件案子,能简单了结就尽快了结,千万不要再生什么事端,一定要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再说。能忍了就忍了,千万不要引人注意。”
白秀萍急匆匆走了。
佟金瓶悄声问富占利:“白秀萍说的是真的吗?”
富占利思考着说道:“老安这个人一生小心谨慎,但料事很准,应该不假。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听人劝吃饱饭,小心一点没错。”
“那付律师呢,还要继续吗?”佟金瓶担心地问。
“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我们走正常的司法程序,我们怕什么?”富占利有点不满地回答。
佟金瓶白了富占利一眼,心里暗暗计算起来:这次付给安卫东的,加起来竟然是…,这一算让她也吃惊起来。她以前不经手这些事,这一次她才真正明白过来,富占利老是说的话:“用全力挣钱那才是最大的生财之路。”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尽一切办法要去当官,富占利也要花钱进政协,原来这么有用啊。
佟金瓶想到了安卫东,看到白秀萍神神秘秘的样子,就能想到安卫东提心吊胆的样子。这当官更加不容易啊。
白秀萍按照富占利便签的指引,坐着出租车转了好几家房地产公司,把所有的便签都用完之后,从最后一站,房产公证处走了出来,手中已经多了两串房门钥匙和两本房产证。这是她儿子和她女儿几年前通过很正常的渠道买到的期房。按现在的市场价格,已经上百万了吧?这两套房子,和富占利没有任何关系,自己一家和富占利一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不存在任何经济上的往来,从此也不再往来了。
后路已经有了,白秀萍决定,回去劝安卫东,不再搞任何交易了,一定要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干部,尽量靠边站吧。现在这风头,真会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
决心下了,白秀萍一身轻松。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安卫东,没有机会出来透透风,现在乘此机会逛逛街,明后天手术后,好不知道要熬多长时间呢。
白秀萍在街上闲逛。前面就是天上人间休闲会所了,听人说过,这里面很豪华,消费特别高,里面到处都是俊男美女,必须是本科毕业的,实行会员制度,一般人进都进不去。白秀萍曾经和安卫东提过天上人间,安卫东告诉她,天上人间是富豪商人聚会的地方,藏污纳垢的,他们公务人员尽量不要靠近。
天上人间豪华的门前广场上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的。白秀萍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由得靠上前想看个仔细。
人群里面,隐隐听到有个年轻的女人在恨恨地骂着:“侯三,你不是个男人,连王八都不如。”
白秀萍从人们的缝隙中间看进去,见人群中间的空地上,一个干瘦的男人跪在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面前,低着头不言语。年轻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小女孩的脸,成熟女性的苗条身材,该凸的突出,该收的收回,简直就是个尤物。女人的身后,站着两个身体强壮的年轻小伙子,正嬉皮笑脸地看着笑话。
跪着的侯三突然趴下,对着女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女人伸手扇了侯三一个嘴巴子,愤愤地骂了起来:“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呀,你怎么不死了啊。你老婆被人包了,你还劝你老婆过去,你个天生的王八胚子。”
侯三身体抖动了一下,歪斜斜地倒下了。
女人对着侯三的身体呸了一口唾沫,被身后两个强壮的小伙子拉着坐进了一辆宝马车,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侯三还在地上倒着。白秀萍有点同情地看着侯三,想过去帮他一下。一个花白胡子的捡破烂老头,也对侯三产生了同情,走过去要扶起侯三。侯三厌恶地甩开了老头的手,爬起来走进了天上人间。
这竟然是天上人间里的人。白秀萍愈发惊异了。
但更让白秀萍惊异的是,那个花白胡子捡破烂的老头,似乎对侯三很感兴趣,一直看着侯三走进了大门,身影消失,却还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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