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赴边
天色有些阴沉,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袁士平坐在河边,惬意地享受着河岸凉风,四处张望周边的景致。
没多少新兵喝好水就立即回营地,都聚成一小堆一小堆地聊天。尽管很多人以前并不相识,但有了一天同甘共苦的经历,无形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气氛也很快就浓烈起来。直到天色渐晚,众人才和着河水吃了些干粮回营睡觉。
从离开顺义军后的这月余时间,袁士平一直过着餐风饮露、风声鹤唳的逃亡生活。不敢与人接触,也经常一夜数惊,没有真正安稳地睡过一次。昨天夜里睡的不久又起了个大早,然后在演武场站到中午后又行军二十里,在最初随军远征地兴奋和新奇平息后,很快便涌起了层层倦意,在帐外千余将来的同袍身边,在不再四面透风的帐篷里,拥着温暖的棉被他第一次放心地沉沉睡去。
天色初明,那些队官便开始将新兵喝醒,又是新的一天。收拾好营地吃过干粮后随即开拔,这次行军六十里后开始宿营,中途只停下了一小时用来吃饭和休息。由于在帝国腹地并不需要防备在行军途中会遭遇突然地战斗,而且也没有负荷装备,所以尽管全是新兵,但队伍在以后的日子依然每天都保持六十里的行军路程。
刚开始的两天袁士平还是走得很吃力,每天宿营后都是吃过面饼便回营大睡。随着每天三顿都能有几张面饼补充体力,晚上也有温暖的帐篷和棉被保障安稳的睡眠后,袁士平的身体逐渐地恢复,已经能比较自如地完成每日六十里的行军路程,每天除了依旧兴趣不减地观察和默记蓝甲将军他们指挥扎营的注意事项,也开始有闲心欣赏沿途的景色。
榆风省,古名平北省,旧朝名臣张璧当年长期驻守此地,在年老告官退隐回东南老家后,曾作诗句中有:“雨隐中庭月,风鸣壁上弓。偶然梦平北,榆柳正春风”,故此后朝初立时,取此诗中字意将平北省改名榆风省。地处帝国北方边境,是帝国仅有的下辖九郡的四个大省之一,也是战事最为频繁的边地。不仅仅是帝国北方门户,也是帝国军马的重要产地之一,帝国有四省产马,大都在集中在北部、西北部、东北部,而能产马的四省中还有一省所产马匹不适合训练战马,所以榆风省受到历朝历代的极度重视。
榆风地势险峻,素有“雄关故乡”之称,境内多山,民风剽悍。以鹰回岭为首的鹰回山脉横贯上眭、榆风、高阳三省,余势延入四会省境内。
榆风省位于帝国北方,临原郡位于榆风的正北方,鹰回县位于临原郡境内,而鹰回县中的鹰回关便是袁士平他们这次行军的目的地所在。当踏入鹰回县的地界时,已经又过去了近两个月。
“又是一个多月的行程!”袁士平望着远方耸立的高城显得有些不无自嘲:“自己活了近二十年所走的路加起来都没这三个月走的路多吧!”。逃亡一个月跨越一省,这次戍边行程更是途经四省,这真算的上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
一座由青石砌成的高城兀然屹立于眼前,但那长宽各两三里、高四丈余的城池却并不是让一众新兵惊叹连连的原因。这坐规模不大的城池虽然比康平、锦林两省的许多城池雄峻,但这近两月行军的途中,也不乏比这更为雄伟巍峨的城池。
真正让袁士平他们震惊的,是这城池后面那一道倚山傍岭而建筑的长城。犹如一条青白色的巨龙蜿蜒盘旋于崇山峻岭之巅,蓄势欲腾空而去一般,让岭下的城池黯然失色。
“真是太雄壮了!”袁士平忍不住出声赞叹,说出了新兵都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以前都只是在书上看到关于长城的记载,或者是在市井评说中听到关于长城的种种描叙与传说,终不及亲眼看见那样震撼人心。
话刚出口,触及到前后队伍中那一束束或幸灾乐祸或同情可怜的眼神,袁士平就后悔起来。这两月来新兵最先适应和学会遵守的军规,无疑就是行军途中不得喧哗这一条了,那是无数新兵被抓出队伍受到鞭打后取得的成果。并不像第一次张大康他们“翻越营地”被处罚时那样,作为警示所以手下留情。凡那以后被捉到的触犯军规者,都被纠出进行了鞭鞭入肉地抽打,让其他新兵看的不寒而栗。连袁士平也觉得那些充作队官和维持队行的士兵变的非常凶狠严厉,完全没有了在校场中替他求情时的和善和充满人情味。
果然,队官立刻拍马循声赶来,手中长鞭呼地一声便甩在了袁士平的背上,厉声训斥:“不许喧哗!”
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袁士平闷哼一声,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准备承受接下来的鞭打。以往看见别人遭遇这种情况让新兵都知道,不反抗是最明智的选择。
并没有预料中的连续鞭笞,那队官将长鞭在空中啪的虚挥一下,便收了回去一脸骄傲地道:“那是自然!全帝国最险要的关隘就在咱们鹰回县。知道鹰回关吗?就是被誉为天下绝塞的鹰回关,就在这里!行军途中不许说话,等回到大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去看,快走。”或许是因为这声赞叹让那队官感到自豪,毕竟这是他一直生活和守护的地方。所以他的话难得地柔和几分,也多说了几句,这应该也是袁士平没有继续被鞭打的原因。
前面一骑也闻声拨转马头跑了回来,战马还未停稳马上的士兵便向队官问:“老林,还有人敢不安生?”,语气凶狠阴冷。
老林用长鞭指了指袁士平道:“喏,就那小子。”
袁士平闻声停了下来,望向队官和赶到的那个士兵。前后的几个新兵也都停下来,充满同情地看着他。这一停,顿时挡住了去路,以至于后面的新兵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
那个赶来的士兵正欲翻身下马,顺着老林所指的鞭稍一看,楞了下又端坐在马上,提缰控制战马碎步上前笑道:“是你小子啊。怎么,吃鞭子了吧!下次注意点,触犯军规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时可要杀头的。”,说完又向那些止步观望的新兵大吼:“看什么看,继续赶路!”
袁士平记起了这人是那天在校场替他开口求情的那些士兵其中一个,感激地向他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回应却不说话,就转身跟上队伍继续前进。
老林诧异地看着后来的士兵:“你认识他啊!不早说,我还抽了这小子一鞭子。”
后来那士兵笑着回答:“见过一面,这小子有那么一点狠劲,抽打下也好,让他长点教训,对他将来也有好处,呵呵。”,说完便打马又跑去督队。
队伍并没有行向那座青石小城,而是直接穿过城门后向后面的鹰回关挺进。鹰回关关城的规模显然比那座小城大上许多。进入了关城的演武场。蓝甲将军指挥着那些队官将新兵再次统一排成一个矩形大方阵。
队列整顿结束不久,一队衣甲鲜明的士兵便拥簇着几个将领走进演武场,破格招录袁士平的那军官也跟在另几个将领身后,估计是一直在新兵队伍前面领队的他提前入城去传的信。
蓝甲将军一见,疾步上前行礼沉声道:“启禀指挥大人,此次末将奉令前往承良郡募兵,共招募新兵一千七百三十九人。请指挥大人检阅。”,说完便侧立一边。
最前面那个一身青色盔甲的将军点点头:“赵副都尉辛苦了。”,便直接登上将台。蓝甲将军赵都尉在让过前面几个军官后也跟了上去。
青甲将军站在台上,环顾了新兵方阵一圈,略颌了颌首道:“各位袍泽,从现在起,你们就已经正式成为帝国军中英勇的一员。是战功彪炳的榆风军中的一份。本将姓谢,谢连江。帝国第十七军团第六军指挥,也是你们的指挥。在此,本将希望你们以后刻苦训练,成为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让第六军的荣誉因为你们而更加耀眼!大凉!武威!”
“大凉!武威!”谢连江身后的将领和台下的士兵一同齐吼着回应,雄浑整齐的吼声将不少新兵吓了一跳。
谢连江停顿了一下,又才下令:“陈都尉。”
他身后闪出一个军官:“末将在。”
谢连江向他道:“你按名册上顺序点八百余人补充你的营。”
陈都尉回应:“末将遵令!”,一直跟着赵副都尉在承良郡募兵的那个军官上前向陈都尉递上名册,陈都尉便带了自己部下开始点兵。直到点足人数,陈都尉便带着他点到的新兵去演武场右边排成一个方阵。赵副都尉和那军官才又将剩下的已经稀稀疏疏的阵形重新整顿了一次。张抗和张大康他们都没被点走,这是袁士平在这批新兵中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赵副都尉。”谢连江等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才冷峻地道。
赵副都尉踏前一步:“末将在。”
谢连江默默的看了他数息,才沉声说:“你此次募兵有功,本将现任命你为第十七军团第六军第五营行都尉,剩下士兵归你管辖。”
赵副都尉大喜,但扔控制住表情高声道:“末将遵令。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指挥大人厚望。”
在跟着赵副都尉募兵的军官带着几分羡慕地神情望着退到一侧的赵副都尉时,谢连江又才道:“何曲长。”
那军官楞了楞才面带兴奋地大步上前:“卑职在!”
谢连江看着他:“你协助赵都尉募兵有功,本将现任命你为第十七军团第六军第五营行副都尉。”
何曲长立时满脸掩盖不住的喜色,激动地大声道:“卑职遵令,卑职谢指挥大人厚爱,提携之恩永不相望!”
也怪不得何曲长如此兴奋,按大凉帝国军制,分为伍、什、曲、营、军、军团。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名;两伍人为一什,设什长一名;十什为一曲,设正副曲长一名;十曲为一营,设正副都尉一名;五营为一军,设正副指挥一名;五军为一军团,设正副统制一名。既帝国的正规编制,一般是一伍五人,主官为伍长;一什十人,主官什长;一曲百人,主官曲长;一营千人,主官都尉;一军五千人,主官指挥;一军团两万五千余人,主官称统制。当然,也有一些极特殊的军队不是这样的编制,比如守卫帝都的龙卫军和虎卫军,都是一军团下辖六军,一军下辖六营;榆风省的边军也有好几个军团是辖制六军,其中第十五军团第一军第一营更是三千人的超员编制,大凉开国帝君亲自命名为“破浪营”。此外,还有一些边陲重镇,常备驻军超出一个军团,有的甚至有三四个军团常驻,则添设正副统领,统辖驻地全军。全帝国共有一百余万常备兵力,现在却只有四位统领。至于这支新军在行军途中那些带领百人小分队的队官,并不是大凉帝国的正规军职。大凉帝国中管辖百人队的主官称曲长。这次在承良郡募兵,赵副都尉和何曲长是最高级的军官,除去几个副曲长外其他的士兵大都是什、伍长和士兵。为了便于管理新兵,才临时提拔一些什、伍长充当百人队主官,当新军抵达目的地后就又会撤消他们的权力。因为每次募兵不可能都抽调十几甚至几十个曲长去带领新兵,曲长官阶虽然不高,却是每支部队的骨干。但又不能每带次新军戍边就提拔几十个士兵做正副曲长,所以才有队官这个称谓的出现,这已经是帝国带领新军戍边时的惯列了。
伍长、什长、曲长都是低级军官;正副都尉、正副指挥是中级军官;正副统制、统领属于高级军官。所以副都尉虽然只比曲长高出一级,身份却是天壤之别,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中级军官,但他们已经有很大的机会成为新的小贵族,能挤身于上流社会的圈子。这一步很难跨越,许多人当了几十年的曲长,直到退役还是曲长。若无人势关系,一般的平民在军队里的能搏到的最大前途就是曲长。只有很少受到幸运之神眷顾的平民,他们受到一些权贵的青睐才能跨越这道平民与贵族的分水岭。
“安排妥当事宜后,全军休整三天,你们地任命本将已经呈报上去。”谢连江交代完话便领着亲兵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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