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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些画面闪回,终于确认刚刚自己看过的所有记忆都是真的。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世界上还可以有些东西既匪夷所思而又真实。
就像从没想过他有一天能从短短的几分钟当中看到三十年。
他抱着冥想盆,整个身体颤抖着。记忆十分凌乱,碎片很短,但每一个片段中包含的信息都几乎使他震撼得无法思考。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资格憎恨整个世界了,他从未想过还有人能在另一种地狱般的人生里坚持。可斯内普怎么能如此平静他终于知道了邓布利多关于老魔杖归属的计划,原来斯内普存活下来,只为了在适当的时候死。
他犹豫了一阵,稍稍起身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又埋进冥想盆。
又一次重来。他被动地跟随斯内普的记忆穿越着时空。因为莉莉的存在变得无比温暖的荒废广场,二十年来完全没有变化的霍格沃茨,极致的幸福和极致的痛苦并存的婚礼,人们在灯光和音乐中忘情愉悦地欢呼旋转。显然,年轻男人偷偷地来又偷偷地离开,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不受欢迎的访客。哈利站在一个废旧的大烟囱旁边,看着斯内普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的秋千上。他徘徊迟疑,想要靠近,最后却仅仅只是注视着那背影。
下一刻,斯内普踉跄着出现在荒凉、黑暗的山冈顶端,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他仓皇无措。邓布利多用哈利从未见过的冷酷表情轻蔑地说:“你真令人厌恶。”他像是没听见一样,说着“求求你”,颤抖着跪在了邓布利多脚下。此刻在他的身上看不见半点尊严。
“那你能给我什么回报呢”邓布利多逼问。他的语气中透出尖锐和精明。
哈利注视着邓布利多,终于相信墙上那句随手涂鸦“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真的出自邓布利多之手。以前他一直有怀疑。没有人说话。他走到邓布利多身边,看着斯内普的脸。
良久之后,斯内普仰起头,脸上写满绝望、惊惶和坚定,天色太黑了,他的眼睛里一丝光芒也没有。他回答道:“anything.”
然后是爆炸、呼喊和火焰。一道绿光,一声可怕的尖叫。斯内普跌跌撞撞地跑进被四处反弹的魔咒毁坏得一塌糊涂的房子里,身旁的婴儿在大声地哭。两个人都在哭,却彼此没有对视哪怕一眼。猫头鹰和报纸四处飞舞,巫师们在纵情饮酒狂欢,斯内普捂着脸深陷在邓布利多办公室的椅子里,像是已经在痛苦里过了一百年。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看上去并未挣脱那个泥潭。他的眼里空无一物,连眼泪都没有。这时的他像是已经死了,或是正在死去。
“你还记得莉莉的眼睛吗它们的形状、颜色……莉莉的孩子还活着,他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帮我保护莉莉的孩子吧。”邓布利多说。
一会之后,斯内普站了起来,空洞的黑色眸子里有了丝微弱的闪光:“那么,永远不要告诉他”
“什么不告诉他你好的那一面西弗勒斯,这对你不公平。”
“很好,很好……我几乎花了一辈子寻找公平,但现在我放弃了!这是我唯一的条件……我要您起誓!”
斯内普一个人站在霍格沃茨的大门旁,一脸茫然地仰望了一会城堡,推开铁门走进去。他躲在地窖里,捂着脸或是拿着酒,一脸悲切或是一脸沉郁。他站在地窖门口把表情整理成阴沉,走出来上课,在每一秒空闲的时间里慢慢熬制魔药,给所有材料贴上标签。他在蜘蛛尾巷不眠不休地翻着书。十年的时间流逝,他一点点变成哈利熟悉的老混蛋。
哈利入学的当天晚上,他在天文塔坐了半夜。
他站在厄里斯魔镜前,不久默默地转身离去。
他坐在教师席上,阴沉地盯着格兰芬多长桌。几分钟后,大厅窗外有两个小脑袋一闪而过,他倏地站起身,像是一团黑云一样从侧门卷出大厅。
他在邓布利多的怂恿下,不情不愿地拉响一个银色爆竹。
他一边一脸不快地嘟哝着什么,一边把鳃囊草换到一个更显眼的位置。
他在禁林边缘面对着狼人,毫不犹豫地把三个孩子拉到身后。
“他回来了!”他恶狠狠地揪住卡卡洛夫的领子。
他关上地窖的门,垂首站立半晌。然后他走进去,开始慢慢地整理地窖里的东西。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重复地布下禁制,熬制魔药,一个个小瓶子整齐地排在角落。
他看到随着奖杯一起出现的哈利和塞德里克,猛地站起身。他在尖叫着的慌张人群中向着迷宫逆流奔跑。
“西弗勒斯,你知道我将需要你做什么。你准备好了吗如果你准备好了……”
“是的。”他轻声说。医疗翼的白色床幔在风中轻轻飘动,缠住他的腿。他缓缓披上黑色的斗篷,把那个银色的面具扣在脸上。
接下来的记忆有点混乱。哈利一条条回顾着。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斯内普和纳西莎马尔福订立了牢不可破誓言。斯内普在酒馆里一脸厌恶地和蒙顿格斯说话,德思礼家上空盘旋着十多把飞天扫帚。队伍以飞天摩托为首冲向高空,有人喊道:“那个是波特!他最爱用昏倒咒!”斯内普在天空中笨拙地调转扫帚冲过来,费力地瞄准,背包和海德薇的笼子落进黑暗。见哈利不动,他大声咆哮着什么,背包炸裂成明亮的焰火,他的声音被吞没在高空的疾风里。他转过身追逐另一队,有一名食死徒对着卢平的后背举起魔杖,他慌忙把魔咒射向那个人的手,但是魔咒打偏了,擦过弗雷德的耳朵。魔法部大厅一片混乱,他射出的爆炸咒弹跳着毁掉了哈利三人逃走的壁炉。有一天晚上,他跌出魔药办公室的壁炉,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躺了接近一小时,才挣扎着一点点挪进屋里。几分钟后,他走出屋子,脚步不再虚浮,脸色苍白。他开始长时间伫立在天文塔顶。
一阵扑面而来的烟云,记忆一下跳到最后这天晚上。哈利看见自己站在明亮的校长室里,光线晃得他有点晕。他看见自己一个衣着破烂的哈利波特与斯内普面对面站着,斯内普的魔杖顶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哈利看见记忆中的自己不动了。斯内普离开校长室走向礼堂,下令把所有学生集合起来,他威胁学生们,叫他们交出哈利波特。
哈利绕过去看斯内普的表情,不善,阴沉,乖戾,充满威胁。就在这时此时的自己大概正晕倒在有求必应屋门口罗恩和赫敏带着朋友们推开礼堂大门。斯内普拔出魔杖,学生们一阵喧哗,纷纷退向两侧。罗恩他们和斯内普正面对上了。哈利注意到斯莱特林学院的位置被调到了最前端,正对着格兰芬多。就连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都严肃地准备好了魔杖,斯莱特林们虽不至于三面受敌但由于位置的原因,即使是变故产生的第一秒,也没有任何一个学院毫无防备地把后背给他们。
麦格教授突然冲向大厅中央,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学生们面前,对着斯内普射出一个个恶咒。斯内普恶狠狠地咆哮,但哈利注意到,与话语和表情不符,他仅仅格挡,并未还击。他后退到墙边,打破大厅窗户跑了出去,麦格教授在他身后大声喊着懦夫。
他匆忙返回校长室,哈利却没有乖乖在那里等他。“今天的事无法善了了!”他冲着邓布利多的画框喊道,邓布利多却没有出现,其他的校长们闭着眼睛装睡,只有一个不认识的校长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面色不善地低咒,并且抓起桌上的一个瓶子投向邓布利多空无一人的画框,然后他快步走向冥想盆。下一秒,他踉跄一步,死死握住自己的左臂。哈利知道,接下来男人去了尖叫棚屋对他来说,这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他失去了斯内普。尽管只是在记忆里,他仍感到无比痛苦。
可是下一个记忆却不是那个黑暗、破旧,充满了痛苦和死亡的小屋。仍旧是这间校长室,窗外是夜晚。斯内普站在屋子中央,盯着菲尼亚斯的画框。
“波特透露外面在下雪。我看见他们在吃鱼。我还听见了鸟的叫声……那种鸟只有北边才会有。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就算推断出他们的位置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很安全。但要我来说,他们的抗压能力还远远不够呢!在那么安全的地方好像随时会遭到袭击似的,多疑不等于谨慎,他们会先把自己拖垮!你没看到那小崽子的表情,斯内普校长!”菲尼亚斯嗤之以鼻,比起讨厌格兰芬多或者波特,他看上去更像对霍格沃茨的学生质量下降感到不满,“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那个红头发的小朋友已经离开他了,而且他的魔杖似乎也出了问题!紧张,焦躁,他看上去憔悴极了,像是马上要撑不下去了啊哈,我承认你强迫我回应他们的呼唤时我十分不满,但我现在很高兴!”他说着,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邓布利多的画像。
见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菲尼亚斯无趣地用手整理了一下领结。他用一种明显阿谀奉承的语气开口,但目光十分敏锐:“斯内普校长,波特还问起了你。你真该看看他那时候的脸,好像你是他的救命稻草。我毫不怀疑他已经精神不正常了,一个格兰芬多”
斯内普阴沉着脸。他突然转向了邓布利多的画框。
邓布利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西弗勒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你的黄金男孩心神崩溃自我了断的时候”斯内普咆哮道,“现在我说了算!别忘记你已经死了,邓布利多!”
他大步走过去,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拿开邓布利多的画框。画框背后是一个洞,他从那里面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
邓布利多缄默不言,斯内普把画框挂了回去。他套上斗篷,在桌面上摊开一块黑布,把格兰芬多宝剑包了起来,塞进斗篷里。就在他马上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邓布利多在后面平静地开口提醒。他的语气有点无力。
“西弗勒斯,别让哈利知道是你。伏地魔能透过哈利的思维知道你做了什么。”
斯内普停下脚步向画框投去一个凌厉的注视,但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然后他沉默地扣上斗篷厚重的兜帽,转过身,走下阶梯。
哈利从冥想盆中抬起头,擦去汗水,无力地瘫在地板上。他的目光望着地窖门,好像看到了校长办公室明亮的旋转阶梯。就好像斯内普刚刚从这里走出去,并把门不耐且小心地关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斯内普。原来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么多人。原来他拿着宝剑,找了他们那么久。原来他是注意到了他的心理状态,才冒着巨大的风险没有把他一忘皆空。
原来这就是斯内普所作所为全部的原因。斯内普总是为难他,却又抵抗不了他的注视的全部原因。他是斯内普的死对头和惟一的挚爱的儿子,身上承载了他的憎恶和悔恨。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在哈利的认知之中,这个男人的感情十分匮乏,除了有时会隐隐露出的小愉悦和小尴尬,剩下的只有愤怒、憎恶和悔恨。
最爱的人和最恨的人的儿子……哈利的存在对斯内普来说是个矛盾体,时刻提醒着他的爱、错误和责任。他想过解脱,但他遵守了誓言,保护他到了最后,直到他们都可以坦率地面对自己的结局。一个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注定被放弃,一个毫无所觉地战斗着,直到为了胜利把自己作为最后一个魂器消灭掉。他们两个都必须死。
然后他们将用自己的死亡换来更多只是那之后不会再有他们。他们摆脱了沉重的预言,摆脱了束缚着他们、使他们不得不留在这世界上的责任。他们的痛苦,希望和爱都到此为止了,终结在一个时代最后的时间点。他们会是英雄,更是魔头的陪葬品。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王子的故事我觉得没必要写这么细……估计哈7那章可能每个人都看过n遍了。但是不写又不行……第一是有微调,第二是这不能省啊要不然小哈完全没感觉。再有就是……我喜欢看ss精分,比如刚叫小哈在校长室里边不准动就跑出去叫人把小哈交出来。笑。还有ss发火砸东西,哎呀萌爆了。
写得还是很不顺手。有时候真觉得应该停几天啥的……
貌似大家都很喜欢always,有多少人喜欢anything
我自己很喜欢ss冲老邓说你已经死了,哈哈哈,ss威武。其实也没那么不安全吧,他可以把记忆放冥想盆里。在跟老伏面对面之前他接触过小哈三次,一次魔法部,一次森林,一次校长室。上一章的时候其实我想过为什么老伏突然知道了,我更倾向的是小哈跟老伏思维连接之后老伏发现的,因为那时候ss不知道自己快挂了,肯定还是很注意的。老伏不太可能从他这块发现他干了什么。
说起来对画像的态度,电影里有一个跟原著不一样的地方我特别喜欢,就是ss抓住小哈夜游,测试活点地图,旁边墙上的画像骂他,说你魔杖太亮晃眼赶紧灭掉,然后他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把魔杖甩灭了。那块ar逗死我。
我调了一下时间,双更的两章放存稿箱前后脚发,看起来还能连贯点。赶紧让小哈自己想通折腾完,好开第二卷。这几章写得我脑细胞都要死完了。还是日常比较容易点。
嗯小哈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小哈了,应该叫他二哈。至少是1.5哈。要不然以后叫他二哈如何笑。
、第五十一章
哈利把冥想盆塞回柜子里,他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他已经知道了斯内普的几乎全部,好像这间屋子彻底对他褪下了伪装,展现出背后的真实。他环视四周,那些罐子还在原处,颜色恶心,内容不明。那罐还没来得及在他头顶爆炸的死蟑螂一定在斯内普不会因为要教他大脑封闭术而特意准备一罐这东西,他虽然恶趣味,倒也到不了这程度。斯内普的办公桌上放着这学年最后的一摞论文。他的批语非常刻毒,但每一份都真的看过。隐藏在柜子后面的一道小门通往斯内普的卧室,哈利推开门之后发现了这一点。卧室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哈利在里面环绕几圈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在寻找莉莉伊万斯在斯内普心里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斯内普不仅仅像他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把他母亲视为人生中最珍贵的朋友。他爱他母亲。这份隐藏着的爱改变了他后半生的所有轨迹,直到他死也抹消不去。
他走出卧室,为他刚意识到的东西感到震惊,并感觉到头晕目眩。他找了把椅子坐上去。发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母亲抱有这样的情感,哈利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然而回响在他头脑中的却是那些对话:
“跟他父亲一样平庸、傲慢,专爱违反纪律,喜欢出风头,吸引别人注意,放肆无礼”“那是你想看到的东西。”
“我从没想过逃跑!”“是的……到目前为止,你比卡卡洛夫要勇敢得多。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分类太草率了……”
“他简直是他父亲的翻版!”“他骨子里更像莉莉,更像莉莉伊万斯……”
“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莉莉波特儿子的安全,而你告诉我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宰的猪!”“莉莉波特……西弗勒斯,你别告诉我你对那孩子产生感情了!”
“after all this time”
“always.”他回答道。
哈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胸前那个龙皮小袋子。但是那个袋子在时空的罅隙间遗失了,在袋子里陪伴了他接近一年的东西在这个时空之中还躺在它们本来在的位置。现在他知道斯内普为什么撕掉那半页信纸了。他的脑海里重复播放着的只有斯内普抱着那具失去生机的身体,悲痛欲绝地流着泪的脸。他也用衣袖擦着脸,就好像脸上有不受控制流下来的液体似的。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一点也不意外,袖子是干燥的。
哈利看着那只袖子。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斯内普会先他一步移开目光,他那时以为那是他惟一的一次完胜,以为斯内普怕了,甚至感到报复的喜悦。现在想来,他所有的仇恨和胜利都只是个笑话,斯内普是他一生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不怕任何东西,甚至不惧怕痛苦和死亡,他惟一不愿面对的只有他深爱的女人哪怕只是那个女人的一部分。他回想起斯内普凝视着莉莉时专注的目光,在斯内普用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莉莉的时候,莉莉经常会脸红。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呢在尖叫棚屋他也曾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他的眼睛吗是这样的目光让赫敏失去了冷静吗
哈利闭上眼睛。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自己的家,就在斯内普最痛苦的记忆里。他的家被魔咒破坏得一片狼藉。但他终于知道,原来他的家之前是这个样子的。他们有一块很柔软的棕色地毯,有漂亮的小沙发,他的父亲一定经常在沙发上逗他玩。放着婴儿床的那间屋子,墙壁原来是淡黄色。多么温暖的色彩。如今只余破烂网格的窗帘原来竟然有着那么漂亮的橘黄色花纹。破烂的木门曾是那样纯净的白色。墙边现在已经腐朽的柜子在十几年前还是崭新的,蜡打得光亮。他在地上看到的雪下的东西原来并不是杂物,是魔咒炸开的屋顶的碎片,竟然没砸到婴儿车中……假如它们正正好好地砸在他的脑袋上,他就不用被折磨17年了。
哈利想象着幼时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在屋子里,用儿童扫帚飞行的样子。他抿着唇,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也许那个被他打破的花瓶就放在墙角,放在那个相框下面……衣柜的把手上还挂着布娃娃呢。那间屋子的地毯是编织的,很漂亮,只是被台灯和屋顶的碎片盖上了很大一部分,看不太清楚。年轻的斯内普就跪坐在那块地毯上,也许是另一个时空17岁的自己站过的位置,抱着莉莉撕心裂肺地哭号。他有没有在那块木板上写字他会写什么不,他不会写的。他对伏地魔和自己的父亲抱有几乎同等的仇恨,他不会祝他好运的。就算他抱过他……是的,他在记忆里看到过抱着他的斯内普。年轻的巫师皱着眉抱着一岁的婴儿,似乎在竭力远离他,却凝视着他的眼睛丝毫也不肯放松。在他的脸上,厌恶和怀念交织在一起,僵硬的动作饱含着留恋和不舍。他最后望了男孩一眼,目光充满决绝。他把一岁的哈利递了出去,挣脱哈利抓住他衣袖的小手,转身走出屋子,再也没有回头。
哈利最后环视一遍斯内普的办公室,站起来抖抖隐形衣,走出了地窖。洒满月光的走廊里,画像们在窃窃私语,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大概是费尔奇和他的猫。哈利轻声念出在逃亡旅途中的一个夜晚从书里看来的咒语,这魔咒可以消除他的气息他在魔咒上的漏洞太多,书本可以帮助他补全这些可怕的缺失,只是他直到离校以前都好像和书本是天敌。他躲在一个柜子旁边的阴影里,苦笑了一下。
等待费尔奇走过去的时候,哈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城堡的墙壁。淡青色的月光吸收了脚步声,直到提灯的光亮照到哈利所在的角落,他才意识到自己碰到的巡夜人并非费尔奇。高大的黑色影子不快不慢地通过月光铺射着的地面,他黑色的眼睛望向了柜子旁。
哈利不确定斯内普是否知道他躲在这,他看见斯内普抿了下嘴唇。哈利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他还没做好见到斯内普的心理准备。谁知斯内普只是略略看了看,便继续向前离开了。一直到他彻底脱离哈利的视野,哈利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可以从斯内普脸上看到他背后的真实,但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见。他竭力观察也竭力想象过了,可斯内普仍然只是个暴躁、危险的,刻薄的混蛋。这样冷漠得像一座石雕的男人,他究竟在哪里隐藏着那么深的感情他总是带着这些记忆。他有冥想盆,但这些感情全都在他大脑里。
哈利谨慎地继续留在原地。仅仅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隐匿自己就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直到走廊里再也没有人,他才回到格兰芬多塔楼躺回床上,放下床幔。
他刚刚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斯内普。他承认他最想见到的就是他。他以为他会觉得斯内普很亲切,但他发现他们的距离还是那么远。
他们之间隔着他无法参与的三十年。
哈利看了看自己的手。非常干净,但他总错觉上面染着血。这只手碰触过斯内普,并且长时间地停留在他脖颈上。在刚才短暂的会面里,他惊诧地发现自己想扑过去熊抱斯内普。这是一种似乎来自灵魂的熟稔和冲动,好像他的身体也不知何时已经养成习惯似的。但这很奇怪斯内普向来极少与人做直接的接触,他甚至不像其他教授一样偶尔还会拍拍人肩膀。
迪安森林和尖叫棚屋是哈利仅有的回忆。他知道斯内普的胸膛是坚实的,但他究竟有没有温度尖叫棚屋里斯内普流着血,身体已经冷了。惟一超过十秒的、环境和温度都还算正常的身体接触只有学习大脑封闭术的时候偷看了他的记忆,斯内普抓着他的衣领把他的身体整个提起来,那时斯内普的手抵在他的下巴上,的确是温暖的。可他们身体接触的次数毕竟太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熟稔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