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你应该在帐篷里，外面太冷了。”赫敏说，向哈利走过来，“你要他的画像干什么”

    “我要让他把邓布利多教授叫来！格兰芬多宝剑送来宝剑的那个人！我要问他那个人！”哈利说，“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叫来不，我知道他叫不来，但是他可以传递我们的问题！”

    “哈利！他不会！”赫敏低声吼道，“现在进帐篷里去！邓布利多教授拒绝见我们，他不会跟你说话的就算他愿意与你交流，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是个斯莱特林！他不会帮助你！他甚至可能曲解邓布利多的意思！校长条约限制不了他误导你！”

    哈利盯着赫敏。几秒后，他确认赫敏绝不会退步。他挫败地低下头，慢慢回到帐篷。

    “别管她。”罗恩注视着哈利，耸耸肩苦笑了一下。赫敏对哈利的态度简直可称得上恶劣，他深有同感地拍拍哈利肩膀。

    “那，送来宝剑的那个人是谁守护神又是谁的你没说完就晕倒了。你是怎么知道格兰芬多宝剑在湖底的我可不认为你会在守夜的时候认真地观察那种地方。而且你的幻象……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个解释”

    哈利瑟缩了一下。他们还是注意到了那个幻象。如果放在以前，他不相信罗恩能把这个问题憋住哪怕一分钟他的朋友无疑有了很多很多的成长。

    但是他自己却在倒退。

    “斯内普。那个守护神是斯内普的。幻象如你所见，没错，也是他。该死的我不知道幻象为什么会是他，我没办法给你解释这个。”哈利说，“宝剑的位置是斯内普的守护神告诉我的，它带领我走到湖边。我猜宝剑也是斯内普放在那里的，他一定是只想用守护神引我过来，本来没打算露面。但很不巧，我正好在旁边的树上。他被我撞上了。”

    跟哈利想象中一样，罗恩立刻皱起了眉。“你没撞坏脑子什么的我是说，你溺水了，对吧。或者有谁篡改了你的记忆”他停顿了一下，小声说：“刚才你在叫西弗勒斯……也许是我听错了。”

    “篡改记忆那不可能，罗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也不可能。如果有谁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他只会变成卢平或者谁，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见到斯内普就会先扔过去一个恶咒”

    他发现罗恩张口欲言，立刻打断：“别怀疑我！我也没有被一忘皆空再往大脑里塞进什么，他本来是想对我用一忘皆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没有。别再猜想了，罗恩。他没打算见我的，他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没想到会正好被我抓住！我不认为有谁能给自己上这种双重保险！况且谁能从斯内普头上搞到头发”

    “没错！就是搞到了头发也没有人想要把那种东西喝下去！所以哈利！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们错怪了斯内普想说他是我们的人让我告诉你吧，你疯了！”

    这样的罗恩才是罗恩在生气之前，哈利意外地更感到安心。罗恩没有长大到把他远远抛在身后，没有因与赫敏更亲密而与他疏远到连架都不吵他还是那个罗恩。但也正是这个罗恩，让他很难用语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哈利沉默几秒，他仍旧在犹豫。如果不说，他还能维持现状，说出来，就再也不会有转圜余地了。他不想承认自己可耻的愿望。

    “……对，我就是这意思。”最后他艰难地说，“我们都说邓布利多信错了人，可是也许他没信错他有那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们。他给我们留下遗物，却不肯说明那些遗物都是什么，甚至在我们逃亡在外，等不及被那个人杀死可能就要先饿死的状况下，他的画像都不肯出来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如果！”他越说越激动，“如果他还有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计划没有告诉我们，那也许斯内普就是最可能的一个！”

    “所以我刚才说过你疯了！”罗恩咆哮起来。

    就在这时候，赫敏终于扫平外面的痕迹，也跟进了帐篷。她瞪了罗恩一眼，十分不快地说：“如果你回来就是为了冲着哈利大呼小叫，那么我不介意你再次从帐篷里出去！”

    “你问问哈利说了什么！他相信斯内普是好人！你以为你在说谁以防你忘记你在说斯内普！这比乌姆里奇站在我们这边还要不可能！不可能一百倍！而你，哈利！你是最该相信这一点的人！究竟是谁让我们像这样在英格兰半岛逃亡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应该在霍格沃茨里安全地讨论魂器是什么，在哪里，而且还可以利用图书馆或者其他的一切来找资料！”

    赫敏没说话，她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哈利。哈利皱起了眉毛，他许久未曾发作的固执在好友的责问和明显的不信任之下以无法阻挡的势头抬起了头。

    他声音嘶哑地咆哮：“邓布利多说过，他无条件信任斯内普！我只是现在也相信斯内普做的所有事都有原因，就像我相信邓布利多教授一样！这不正是邓布利多这么多年对我所做的吗相信我，哈利，我不会告诉你原因，我给你铺好路，你只要顺从我的指引去做而斯内普是他留下的最隐蔽的一个遗物！”

    罗恩张大了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惊惧，他的脸涨红了。

    哈利开始有点后悔。冲动过去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了。他真的那么相信斯内普，像相信邓布利多一样这当然不可能。但是他也有过怀疑邓布利多的时候，也许他们两个勉强可以等同。想到这里，哈利把打算补救的话吞了回去。他不耐烦地低着头，不想看任何一个人的脸。

    “你最近见过斯内普”过了一会，赫敏小心翼翼地问。

    “对，就在毁掉魂器的前一天。”哈利说，他对同伴过分的谨慎感到有点不耐烦，“我没被他施夺魂咒。”

    “毁掉魂器的前一天！”罗恩尖叫起来。

    “我刚才跟你说过了，罗恩！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找到宝剑我见到了他本人，面对面！他只是没跟我说话，我还揍了他一顿！”

    “你怎么能平安地和他见面又回来我是说，就算他不对你动手，你也一定会先对他动手才对。而且你刚才说你真的动手揍你先动手和他打架打架他难道没有回你一个魔咒吗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如果他没跟你说一句话，那他是怎么让你相信格兰芬多宝剑就在湖里，而那不是一个陷阱或是什么你们之前的关系那么差，哈利！你亲眼看到他杀了邓布利多教授！我一直认为就算是他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面前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情，你也应该是最晚相信的一个！我以为你们只要见面就会不死不休！”

    对赫敏连珠炮似的疑问，哈利一时感到无法反驳。他的确应该是最憎恨斯内普的人，但是从那个该死的晚上开始，他的憎恨就一点一滴地被好奇和同情磨掉了。时至如今，他可能反倒是最容易相信斯内普的那一个。他在渴求着，渴求着斯内普做出什么行动只要斯内普做出任何一个对他们有利的行动，哪怕只是不攻击，他就可以坚定地说斯内普是他们这一边的人。

    你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哈利。哈利猜赫敏一定想要这么说。

    罗恩怒气冲冲地瞪着哈利，赫敏缄口不言。哈利思考着自己究竟该立刻退步然后把这件事继续藏在心里，还是该用简单的语言一笔带过。但他最终决定不隐藏自己的想法。相信斯内普，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他们需要信任这男人。他们得信任他，因为他可信，他可靠，而不是走投无路的救世之星试图寻找救命稻草，或是因感到孤独而故意与朋友们唱反调。

    在开口之前，哈利忍不住先苦笑了一下。他不能因为罗恩和赫敏对他目前有很大可能是疯话的断言做出了这样的反应，就去责备他们。因为他们没有说错。如果是以前的他，有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说斯内普站在他们这一边，他都会以为那人疯了，或者直接把他当作自己的敌人看待。斯内普不是个好人，他是个丝毫不打算隐藏的炸弹并不只他一个人这么想。

    邓布利多并非完美。但他们一致认为，轻信是邓布利多最大的缺点，而相信斯内普，很可能是他一辈子所犯过的最大的错。在邓布利多活着的时候，迫于他的威压，凤凰社的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对斯内普敬而远之，只在必须接触的时候才勉强共处。只有少数几个人试图对他温和。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和他有关的事。这六年多发生过的很多事情，也许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一时说不清，总之这些事逐渐让我觉得可以相信他。”哈利慢慢地解释道，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已经干得裂开了，“我觉得我们看到的斯内普有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当然我还是不喜欢他，但至少我有理由相信他在很多地方帮助了我们。一些很小的细节方面。比如你们还记得吗我生日那天。”

    “对，他完美地帮助了弗雷德的耳朵。”罗恩说。

    “但是如果他想，我相信他可以把弗雷德和我都直接杀掉。我不相信飞行技术不高超会让他放弃用可以一直射到很远处的魔咒攻击我们，我的背包带子不会比我本人目标更大。”

    罗恩没再说话。哈利想到了斯内普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双沉稳安静的黑眼睛。

    他发现接受一个不对他充满恶意的斯内普有点难，但他意外的可以忍受这种幻想：“我想我只是不习惯看到他除了讽刺和生气之外的其他表情。当他不那么针对我的时候……我就会想邓布利多教授是不是对的，毕竟我一直觉得他很少出错，尤其是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斯内普本人也许确实很讨厌，但我觉得他不一定真的想要我们输。”

    他看着赫敏和罗恩，认真地说：“邓布利多去世那晚，只有我一个人在天文塔看见了全过程。当时我很愤怒，很害怕，没去想更多东西。后来我慢慢地回忆那天，发现事实也许和我认定的有出入。斯内普杀死了邓布利多，没错，我亲眼看到的。但我觉得那有原因。我甚至觉得那更像是邓布利多叫他这么做的。然后他遵从。”

    赫敏沉默了一阵，她的目光像是在重新判断哈利有没有用邓布利多的死亡来开玩笑。然后，她冷静地说：“我们不该这么轻易地相信他。如果他能骗过神秘人和邓布利多教授，那么他一定能更轻易地骗过我们。说不定他就是在用宝剑来骗我们现身。我了解你想增加同伴的那种渴望，我也希望他是我们这方的人，他很强大。但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前，我们绝不可以贸然信任他。”

    哈利知道赫敏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他发现自己不想听。他感谢赫敏大部分时间的冷静，但有时候比如现在，他希望如果他说了什么事情，他们就无条件相信，而不是先来怀疑他的精神稳定，并且首先把他定位成一个惶惶不安，想要依靠点什么的小男孩。

    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性。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食死徒，我会亲手了结他。有谁比我跟他仇更大呢”

    罗恩看上去虽然不认可哈利的观点，却也不想再刺激他。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哈利垂下双眸。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在冰冷的湖水中下沉很久的铁块，终于踏实地落到了实处。想到斯内普是自己这边的人，他就感到从心底散发的安心和笃定。

    斯内普是他们的人，如邓布利多所说是一个间谍，那他一定有他存在的价值。他在做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如果他真的仍在帮助他们，他将成为他们埋在食死徒阵营里惟一的一根钉子。他将起到决定性作用。

    他相信斯内普。无关理智，只因为他想相信。这一次，他肯定自己是对的，假如错了，那不过就是输。输，不过就是死。

    “我有时候在想，假如更信任他一点……小天狼星也许就不会死了。我们不能再损失任何一个同伴了。赫敏，如果你坚持，那么你可以保留意见。但从现在起，他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要从两方面考虑。首先要防止他故意使我们放松警惕，给我们设下大圈套。但同时也要想到他是我们的人的可能性。如果能推断出他的真实目的，或者他有可能在暗示我们什么，也许会对我们的行动有帮助。”哈利停顿了一下，却没能控制住语气中的冰冷，“但我坚持认为他是我们的人。”

    赫敏没点头也没摇头，看不出是否赞同。但她也没有怒气冲冲地捋她的头发，去找些什么来试图证明她是对的。

    罗恩脸上的雀斑变红了。他交替看着哈利和赫敏。哈利以为他会站在赫敏那边，他却只是吭哧了一会，说：“如果你们两个都坚持，那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了，好吗不管他是哪边的人，梅林，我需要点时间消化。”

    这次变成罗恩来充当润滑剂了。哈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知道，今天这个讨论不会有结果了。为什么他们总是和他观点相悖呢不是罗恩就是赫敏，或者干脆二对一。但他不想和朋友们吵架。

    他回以微笑，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肺部特别疼。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咳了几声。

    他伸出手去揉自己的胸口，不期然的，手触碰到胸前毛衣下的突起。

    是那个龙皮小袋子。

    里面有他的记忆瓶。

    “赫敏。”哈利说，尽管他现在十分不想和赫敏说话，“除了霍格沃茨，你知道哪里还有冥想盆吗”

    “很遗憾，哈利。”赫敏即刻回答，“那东西不常见……我不知道。也许魔法部会有，但是我们进不去。”

    “那么留意这东西吧。”哈利说。魔法时钟泛着微光，天快亮了。他撩开帐篷帘子，看着森林里的浓雾：“如果找到了冥想盆，我会重新观看一遍那晚的记忆，它会确认我并没有在这么长这么绝望的一段时间里，因为想要更多同伴而把记忆无限美化。我也会把它分享给你们，你们会做出判断。我认为等你们看到记忆以后，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你们一定会认同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昨天双更，后来琢磨一下不好拆，干脆合一起憋个大招。笑。七千字呢，多不容易啊我。

    这一章小哈想问老邓什么其实我想了很久来着。有很多可以问的细节，但最后我一想，不如求证小天狼星那件事。毕竟是最爱的教父，第一是小哈重视他，第二是如果老邓不改口或者透露更多细节，也有一定参考价值。……好吧其实只是我自己喜欢小天狼星而已就算只有一个名字我也想把他拉出来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哈利仍旧肺部疼痛，昏昏沉沉。好在自从他彻底醒来之后，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又恢复了每天移动一次的频率。

    在第四天的傍晚，哈利放下手里的铁勺。朋友们坚持不让他守夜，他只好争取做些后勤。他刚刚做好晚饭，用罗恩不知道去哪弄来的面包、土豆和罐头。罗恩又去寻找食物了，赫敏还在帐篷外警戒。

    哈利感到浑身无力。梅林在上，他只不过站立了二十分钟而已。他把一张纸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大玻璃罩，扣住三个盘子，接着回到床边，打算在朋友们回来之前小睡一会。

    他躺回床上，没有脱鞋，只是拉过硬毯子随便往身上一搭。梅林，他就快忘记柔软的棉被是什么样子了。他闭上眼睛，过了不知多久，他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一片旷野上。有一瞬间，他看到德姆斯特朗的主街道，因为是比他们的所在地更往北的地方，天色漆黑一片。

    他确认他和伏地魔大脑连接，因此，他才知道那陌生的街道是德姆斯特朗。他继续往前走，见到一栋高耸奇特的建筑物，那是一座阴森的城堡，或者说一座塔。它黑漆漆的，令人生畏。伏地魔的思想突然变得清晰无比。他正在带着一个愉快的目的滑向那栋巨大的建筑他上升进入黑夜中，径直往那座塔的顶端飞去。

    他飞行的速度很快，哈利看到黑色岩石在眼前掠过，粗糙不平。在粗犷的黑色岩石中间有一扇窗户，那扇窗户只打开了一条最小的缝，不够一个人进入。哈利想到童话故事里的莴苣公主，但显然居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没有那么长的头发。他飘浮在窗外，从窗户外边只可以看到裹在毯子里的一个人形轮廓。是死了还是在睡觉……

    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就进入了那间高塔顶端的房间之内。现在窗户还是在他眼前，但他已经在另一边了。一个瘦弱的身形蜷在薄薄的毯子下，毯子朝他打开，露出一张骷髅似的脸，眼睛睁开了。这个瘦弱的男人坐了起来，深陷的眼睛盯着他，盯着伏地魔，他笑了。他的大部分牙齿都没有了，但是他说起话来仍旧缓慢清晰。

    “那么，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总有一天会。但是你来这趟是毫无意义的。我没有它。”

    “你说谎!”

    哈利突然感到自己的疤痕痛得非常厉害，但是他不想醒来。他向下看着这个又老又瘦的男人，轻蔑地笑道：“我可以杀死你，然后它就是我的了，我会得到更多力量。邓布利多已经死了，我可以得到所有的……”

    “看来你还有许多东西都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你知道任何东西！杀了我，伏地魔。我欢迎死亡！我死了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可是你从未得到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老男人说，他的笑容比伏地魔更轻蔑。哈利觉得，似乎有一种微弱的光亮从他的瞳孔里彻底消失了。

    “钻心剜骨！”伏地魔喊道。哈利感到一阵灼烧般的愤怒。

    老人的头猛地向后一仰，他苍老皱皮的脖颈一瞬间青筋毕露。然而他大笑起来：“你赢不了，你不可能赢！那魔杖永远不会是你的……你不会得到它，永远！”

    伏地魔愤怒到极点。哈利的头要炸开了。绿色的光充满了监牢，老人脆弱的身体从他的硬床上弹起，又掉了下去，死了。伏地魔回到窗户边，无法抑制他的愤怒……窗户碎了，他飞出窗户，掉头向南……

    哈利呻吟着醒来。赫敏和罗恩站在他身边，罗恩伸出一只手，看上去正打算推他。

    哈利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有去揉那个伤疤。但是赫敏看上去很愤怒：“你的伤疤又在疼！”

    “不，我只是不舒服，我的感冒还”

    “别对我说谎，哈利！它在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