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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狂欢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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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压着我。”纳伽的声音有点低沉。

    沙左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茫然:“怎么了?”

    “不喜欢。”

    “那你喜欢怎么样?”

    纳伽推了他一把,跨到了他身上按着他的肩:“这样。”

    “哦,”沙左看着骑在他身上的纳伽,有点无语,“有什么区别么?”

    “有区别,”纳伽松开了按着他的手,声音里突然有些失落,“我害怕。”

    “害怕?”沙左很吃惊,纳伽会害怕?他伸出手在纳伽脸上摸了摸,“你害怕什么?被人按在地上吗?”

    “嗯。”纳伽从他身上下来,之前被挑起来的情绪似乎也没了,回到了最初沙左见到他时的那种冷漠表情。

    “还有人能把你打倒吗?”沙左还是很吃惊,而且纳伽突然变得疏离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安。

    “很小的时候了,”纳伽站起来跳进了水中,过了一会才慢慢从水里探出头来,“很久以前。”

    沙左走到水潭边坐下,纳伽看上去年纪不大,小时候的事也不会是太久以前,他试着问了一句:“愿意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他们希望我死掉。”纳伽勾着嘴角笑了笑,这个笑容充满了不屑,却又带着些伤感。

    他沉入水中,看着沙左,慢慢地一点点向深水中落了下去。

    沙左心里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上半身扑进了水里,想要拉住纳伽的手,他看着纳伽渐渐沉入水底离他越来越远的样子非常难受。

    他在水里胡乱扒拉了几下,没有抓到纳伽的手,只摸到了纳伽的头发,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抓住头发就往上拉。

    纳伽很快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浮到了水面上,在沙左的头发上也狠狠抓了一把:“松手!”

    “纳伽,”沙左松开了手,“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纳伽看着他,过了一会他嘴角慢慢泛起一个戏谑的笑容,“你想回as?”

    “嗯,但我要先弄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沙左知道在纳伽眼里,他现在依然是个没用的人,别说回as,现在让他从这个洞里离开估计他都做不到。

    “想去看看吗?”纳伽突然问了一句。

    “看什么?”

    “我的父母。”

    29、第二十九章 地下冰洞

    沙左脱掉衣服准备跟着纳伽下水,他发现纳伽正很认真地把衣服装进一个袋子里,而这个袋子的外层是皮质的,里面居然有密封的防水层。他蹲到纳伽身边,摸了摸袋子,里层是as的常用防水材料:“你还有防水袋子啊?哪来的?”

    “程侃给我的,”纳伽把袋子封好口,“我喜欢在水里,他说这个可以装东西。”

    “你认识程侃很久了?”沙左有些好奇,从第一次见到纳伽时,他和程侃的对话就很让人奇怪。

    “嗯,”纳伽用手指在地上戳戳点点地似乎是在算数,“几十年,可能更长。”

    “什么?”沙左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走调,他弯下腰看着纳伽,“你知道一年是多久吗?几十年?几是多少?”

    纳伽扬起脸也看着他,这种表情是沙左熟悉的,看as白痴的表情:“你不知道一年是多久么?”

    “那你说几十年?还什么可能更长?你倒底多少岁?”沙左盯着纳伽那张精致的脸,这张脸,和纳伽没有一丝赘肉的修长身材,跟几十年完全扯不上关系。

    “我比你,”纳伽扫了他一眼,把袋子上的绳子慢慢绕在手腕上,“大很多,程侃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沙左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纳伽:“程侃第一次醒过来到现在,多少年了?”

    “六七十年吧,也许没有,太久记不清了。”纳伽跳进了水里,溅了沙左一脸水。

    沙左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水,他伸手拉住纳伽的胳膊:“你想说你其实是个老爷爷?”

    “我不是老爷爷,”纳伽皱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给沙左解释,在他看来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对于他来说,“程侃说我长得很慢,鱼怪可以活很久。”

    “……我明白了。”沙左看着很自在地漂在水面上的纳伽,纳伽不是正常人类,他是完美亚当的产物,他的寿命远远超过普通人类,所以,他的成长速度很慢?

    暂时就这样理解吧,沙左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解释,他跟着跳进了水里,搂着纳伽的腰摸了摸,这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六七十年?

    “这条水道不长,”纳伽也回手搂住他,“但是你肯定出不去,我给你送气。”

    “嗯。”沙左点点头。

    “你……不要伸舌头,会呛到的。”纳伽提醒他。

    “我不会什么时候都乱伸舌头的!”沙左扭开头,有点不好意思。

    “走。”纳伽拉着他的手潜进了水里。

    这条水下隧道比之前那条短了不少,也没什么风景可看,沙左在水下换了一次气就出去了。

    出水的地方在距离沼泽不远,很潮湿阴冷,沙左一出水面就感觉冷得不行,穿衣服的时候冻得哆哆嗦嗦的半天才穿好,纳伽抱着他隔着衣服在他身上搓了一会:“还冷吗?”

    “还行,”沙左跺跺脚,“你是不怕冷还是根本不就不觉得冷?”

    “不冷,”纳伽的摩托车就停在洞口,他跨上去,拍了拍后座,“上来。”

    沙左上了车,缩在纳伽背后搂着他的腰:“你的车,开来开去的,就算是用压缩燃料,也得加油吧,去哪加的?”

    “自由城,”纳伽把车开了出去,“或者去城堡抢。”

    猎狼岛在变成一座海岛之前,应该是个山脉很丰富的地方。岛上很多地方都有山,除去那坐火山,周围还有不少连绵的小型山脉,所以海边很多断崖。

    纳伽的车一直顺着山脉开,寒风被山脉切割之后变得更加凛冽,沙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低温,现在却觉得手指头都快冻掉了,他把手塞到了纳伽的衣服里,冰冻的手指碰到纳伽的肚子时,他感觉到纳伽往回缩了缩,他赶紧把手拿了出来:“冷?你不是不冷吗?”

    “不冷,放进来吧,”纳伽偏了偏头。

    沙左认为纳伽这是客套话,但还是把手又重新塞了进去,实在太冷。

    顺着山脚开了一会,纳伽的车开始顺着山脊向上爬,一开始角度不大,沙左还能接受,开到后面,车越来越斜,沙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是躺着的了,而且路很不平整,确切地说根本就没有路,只是纳伽挑选出可以让车行进的路线而已,他开始有点紧张:“我觉得我会滑下去的,或者我们会往后翻跟斗一直翻下去!”

    纳伽没有理他,但开了几分钟之后在地势稍微平缓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头向上倾斜着:“下来吧。”

    沙左下了车,这个位置在半山腰,除去稀稀拉拉分布着一丛丛低矮稀疏叶片发黄的灌木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你爸妈住这儿?”

    “没到,”纳伽往上指了指,开始顺着岩石向上爬,“没有你就能再往上开一点,有你就只能在这里停了爬上去。”

    “我也不算重。”沙左跟在他身后。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除去莫名其妙变得像摄像机一样的记忆力之外,他跟在纳伽身后在岩石上攀爬时,发现自己明显感觉比以前轻松了很多,手扳着岩石时,他总觉得自己一使劲就可以把凸起的岩石直接掰断。

    他悄悄试了一下,没成功,石块纹丝没动。

    纳伽突然停下回过了头,沙左也停下,不知道纳伽要干嘛。纳伽伸手在一小块凸起的岩石上扳了一下,岩石发出“喀”地一声脆响,被他从山体上掰了下来。

    他把石头扔到了沙左面前。

    沙左有些吃惊,他知道纳伽很灵活,知道他可以不用眼睛就能感知到身边所有的变化,也知道他可以像鱼一样在水里飞翔,可以从高处跳下去毫发无损……反正是知道很多,但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力量,不,他应该知道的,记忆里的片断立刻跳了出来,纳伽曾经用手指捏断了他脖子上的铁链。

    纳伽明显是知道他在后面悄悄掰石头了,这一下是在向他炫耀吗,沙左有点郁闷:“哇你好厉害。”

    “笨蛋。”纳伽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似乎很开心,还带着点得意。

    “我都夸你了你还非得说一句笨蛋才舒服么,”沙左推了他一把,“走不走?”

    纳伽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他面前,捡起了那块石头,放到他眼前,然后用手指一捏,岩石碎成一小一小块地从他手上滑落。

    “你……”沙左有点恼火,但盯着岩石看了一眼之后,总算是明白了,“这块石头已经风化了吧!”

    “嗯,”纳伽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你可以弄碎这样的。”

    沙左本来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但看到纳伽的笑容时,突然一点脾气都没了,这样笑着的纳伽跟平时冷漠的纳伽完全不同,显得很孩子气,他喜欢看到纳伽冷淡面具后的这一面。

    “过来。”沙左笑了笑,冲纳伽勾勾手指。

    纳伽凑了过来,沙左掀开了他挡掉半张脸的帽子,在他嘴角那个笑容上吻了一下。

    顺着嶙峋的山石又向上爬了一阵,一道顺着山脊而下的裂隙出现在沙左眼前,就像是山体被劈开了一道裂口。

    四周没有遮挡,寒风吹得很急,气温比之前又低了不少,而当他们靠近这条裂隙的时候,沙左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从裂隙下渗出。

    这条裂隙不宽,大约能有一个人伸开双臂的宽度,但很深,沙左靠过去向下看了一眼,离裂隙开口部分的岩石上很湿润,还有些黄色的地衣,再往下模糊地能看出两侧的岩石上都是冰,还有些突出的岩石上挂着细细的冰柱。

    “要从这里下去吗?下面什么地方?”沙左蹲在裂隙边缘回头看着纳伽。

    “嗯,下去,”纳伽脱下了外套扔在他身上,“恶魔巢穴的垃圾场。”

    沙左穿上纳伽的外套,心情突然因为纳伽这句话有些下沉,他其实一直都在想,纳伽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因为莉莉卡说过,牧师是纳伽的养父,而纳伽虽然没有详细说过,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能听得出来,牧师的确养过他,至少让他没有饿死。

    如果他有父母,又怎么会这样惨?

    而他的父母,居然在这下面?垃圾场里?

    沙左想不明白,但他没有再追问,纳伽抿得很紧的嘴唇已经告诉了他,接下去不是什么愉快的旅程。

    纳伽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两片银色的金属片和一卷绷带,巴掌大小的金属片上布满了钉子,他拉过沙左的手,把这东西放在他手上,又用绷带一圈圈地把金属片和沙左的手上,长钉从绷带下扎出来,看上去像是从手里长出来的。

    沙左大致看明白了纳伽的意思,他们要从这个裂隙下去,而下半部分两边都是冰,要借助这样的钉子来撑住冰面,以免直接滑下去摔死。

    “你直接跳下去吗?”沙左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纳伽摇摇头,“我跟你一块。”

    “我会不会撑不住直接摔下去啊?”沙左对自己有些不放心。

    “不会,”纳伽弯腰进入了裂隙,“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的确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沙左撑着左右的冰面一点点向下的时候有了深切的体会,无论是手还是腿,撑住冰面的力量都让自己吃惊,这种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动作他做起来并不困难,也没有觉得累。

    但相比纳伽,他看了一眼跟他面对面慢慢向下的纳伽,似乎还差得远,纳伽的手指能轻松地插进坚固的冰面。

    “有多深?”沙左觉得现在自己面临的最大的困难不是力量,而是不断从下方渗透的寒冷。

    “这个速度下去要二十分钟。”

    “你自己一个人下的话,是怎么下的?也要这么久?”沙左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二十分钟有点长,他觉得自己会被冻在这个缝隙里。

    纳伽从冰里抽出了手指,也收回了撑在冰上的腿,整个人突然向下飞速**,然后又猛地伸出胳膊和腿往两边一撑,停在了冰缝之中。

    “这样。”纳伽在他下方十米左右的地方说了一句。

    “我试试?”沙左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了神,对于纳伽这种下落方式很羡慕。

    “嗯。”

    沙左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撑在冰上的手和腿,身体突然急速下降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他咬着牙把手撑向两侧的冰,巨大的惯性在他手撑到冰上之后又向下滑了一截才在他腿用力蹬向冰面之后才停了下来,胳膊被拉得一阵酸麻。

    不过他正好停在了纳伽对面,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光线,抬头能看到上面被切成了一小条的灰暗天空,而面对面他已经不太看得清纳伽的脸,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还不错”,没等他开口说话,纳伽就已经又向更深的地方滑了下去。

    沙左只得跟着继续向下,他每一次下滑都注意控制,让自己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让惯性完全作用在双臂上,几次之后他就已经轻松了很多,渐渐能追上纳伽的速度。

    在沙左正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准备问问纳伽还有多少能到底的时候,纳伽很简短地说了一句:“到了,跳。”

    沙左已经完全看不见四周的情况,只能凭声音跟着纳伽向下,纳伽这句话刚说完,沙左突然发现自己下滑之后张开双臂时居然已经够不到两边的冰面。

    这个缝隙居然是个上小下大的喇叭形,而且变宽的时候非常突然,沙左不知道下面有多高,大喊了一声:“啊——”

    刚喊完就感觉自己摔到了纳伽身上,确切说,是纳伽接住了他。

    “到了?”沙左从纳伽怀里跳到地面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蹲下摸了摸脚边,发现四周全是冰。

    “嗯。”

    说话时沙左听到了回音,这是个很大的空间,气温低得惊人,沙左觉得现在自己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冷库之中,同时他还听到了水声,根据声音判断,是从脚下冰层深处传来的,至于是海水还是是岛上的地下水路,他就不知道了。

    “准备好了吗?”纳伽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准备?准备什么?”沙左有些不明白,但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伸手向前探了探。

    纳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看看我的父母。”

    “嗯。”

    纳伽打开了照明器,淡黄色的光芒慢慢照亮了四周,一瞬间沙左的眼睛被闪得差点有些睁不开,这不单只是照明器的光亮。

    这是无数的冰凌反射出来的光芒。

    沙左被四周的景象惊呆了,他猛地握紧了纳伽的手,很用力地握着,甚至有些颤抖。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洞,有多大沙左无法判断,因为他根本看不到这个洞的边缘,只能看到洞中有无数的粗大的不规则冰柱,全都从洞顶如同石钟乳一样的垂下来,有些跟地上的冰面连接在了一起,有些像一个巨大的水滴悬在空中。

    这个地下的冰洞就像一个晶莹的极寒宫殿。

    但当沙左举起手中的照明器,仔细想要看清四周的冰时,他看到了这些覆盖在洞壁上的闪烁着白色光芒的厚厚冰层和冰柱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拿着照明器,走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冰柱旁边,将照明器凑到了冰柱旁边。这个冰柱大约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冰柱的中间隐隐约约有一块不规则的黑影,沙左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把照明器上下前后移动,想找到最好的角度能照亮冰柱的中心。

    当一束光线终于射到了冰柱中心时,沙左看清了一个局部。

    一只瞪圆了的眼珠。

    “啊——”沙左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吓得猛地连退了好几步,撞在了纳伽身上,他一把抓住纳伽的胳膊,“这是什么地方?里面那些……是什么?”

    “全都是‘垃圾’,没有用的,被处理掉的垃圾。”纳伽淡淡地回答。

    沙左感觉深深地寒意从脚下升起,在他身体里不断漫延,他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这是他长这么大,看到过的最让人震惊以及难以接受的场面。

    所有的冰柱里,包括洞壁的冰层里,所有的冰里,全都是那些隐隐约约的黑影。

    全都是破碎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全都是被切割成了碎块的尸体。

    还有,明天开新文,早上,具体几点不知道,周一比较忙,应该会在中午之前弄完的。

    沙左用了好几分钟才从眼前残酷而诡异的场面带给他的震动中缓过劲来,四周能看清的范围的冰层里全是影影绰绰大大小小的黑影,他关掉了照明器。

    “这些是完美亚当的失败产品吗,”沙左在黑暗中问纳伽,“这么多?”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纳伽的声音跟冷得就像身边包围着的寒气,“这里以前是水道,更深的地方是他们处理尸体机器的出口,没有被水冲走的就冻在这里。”

    “为什么要……”沙左有些艰难地开口,“弄成这样?”

    “方便,程侃说是用机器切碎。”

    “程侃以前也在那里工作,也参与了这些事吗?”

    “不知道。”

    沙左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心里对程侃的疑惑和怒火慢慢平息下去之后他才又打开了照明器:“你的父母,在哪里?”

    “来,在里面。”纳伽转过脸笑了笑,这笑容让沙左心里狠狠一抽,疼得厉害。

    这不是一个洞,这是山脉之下一个巨大的水道,现在这里没有水,看得出冰层上曾经有过流水的痕迹,因为温度太低,水流速度一旦减缓,就会慢慢冻成冰。

    沙左跟着纳伽在冰柱中穿行,慢慢往更深的地方走,有些冰柱冻得很透明,沙左能很清楚地看到各种残缺不全的尸体,胳膊,腿,半个身体,一张或是半张脸,所有的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被切碎的一瞬间,迷茫而错愕。

    在沙左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快要被冻僵的时候,纳伽终于停下了脚步,从靴子里又抽出了一支照明器打开了。

    他停在水道侧面的一片厚厚冰层前,里面能模糊地看到一个残破的身体,只有被切成了两半的上半身,一条胳膊向旁边伸展着,脑袋没有被破坏,能看到黑色的长发和一张安静的脸,跟之前看到的那些脸有着很大不同。

    “这是我的……妈妈。”纳伽指了指冰层里的半具尸体。

    沙左发现纳伽说出妈妈这个词的时候很吃力,仿佛是一个他非常陌生的词,他走过去握住了纳伽的手,看着冰里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是她?”

    “程侃带我来过,他能认出来,我……妈妈是他的成果。”纳伽慢慢掀掉帽子,手指在冰面上轻轻碰了碰。

    “这样。”沙左有点难受,想起了as的家,想起了从小对他呵护着的父母,虽然程侃说过那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却不会影响他对他们的感情。

    或者,这些残破的尸体里,也会有他的亲生父母?

    “那个是……”纳伽又指了指冰里女人的手,沙左顺着看过去,看到了那只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只有手和一截手臂。

    “你爸爸的手?”沙左替他说了出来。

    “是的。”

    这一刻沙左的心情无法形容,如果说这些失败的成品没有思维,没有想法,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他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但这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程侃说他们是相爱的,所以他要带我来看看父母。”纳伽感觉到了沙左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他不清楚沙左这样的原因,只好伸手搂了搂他的肩,算是安慰,可能是吓到他了?一个洛布的尸体就可以吓到这个as来的什么也没见过的人了。

    沙左一直没有说话,纳伽看了看他:“怎么了?”

    “你……”沙左觉得纳伽的反应有些脱离正常范围,他虽然拥有强大的能力,在猎狼岛上轻松地生存,但他在感情方面却像是空白的一张纸,他不知道做为养父的牧师是怎么把纳伽养大的,可以让纳伽对基本的情感一无所知,沙左犹豫了一下,也看着纳伽,“你知道什么是相爱吗?”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愿意为对方做很多事,对方开心就会开心。”纳伽说得倒是很流利。

    沙左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自己说出来的话:“这是程侃告诉你的吧?”

    “嗯。”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沙左试着问了一句,其实他觉得这是句废话,纳伽一直独来独往,说得最多的话是“关我什么事”。

    “没有,”纳伽很干脆地回答,但看了看沙左之后,他又有些犹豫,“不过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沙左没有说话,他很感动,从纳伽第一次把他从城堡救出来到现在,尽管他们之间有过一些斗嘴,他还被纳伽扔下了悬崖,还几次被纳伽直白的鄙视惹毛,但纳伽对他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伤害,相反他觉得纳伽对他挺有耐心的。

    “你难受的时候我会不怎么高兴。”纳伽又补充了一句。

    “你喜欢我?”沙左干脆直接问了,跟纳伽这种直肠子说话也就不用绕弯子了。

    “我喜欢你摸我。”纳伽突然笑了笑。

    “……好吧,”沙左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伸手到纳伽衣服里,在他腰上捏了捏,“我也挺喜欢摸你的。”

    纳伽眯缝了一下眼睛,看上去挺享受,这让沙左心里跳了跳,有点冲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纳伽总会时不时冒出些不太合适的想法。

    这条水道很长,应该是被废弃了,他和纳伽下来的地方曾经是水道通往海里的出口,现在都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了,现在研究所失败的“亚当”会怎么处理,沙左无从得知,但他知道如果这是一条排泄“垃圾”的通道,那么另一头就应该联接着研究所?

    “那边最尽头的地方你去过吗?”沙左问。

    “去过,被封死了,你要去看吗?”

    “嗯,我想看看。”

    纳伽带着沙左一直往里,通道里寒冷而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踩在冰面上的声音,沙左已经适应了身边时不时出现的被冻在冰里的残破躯体。

    他不再把目光放在这些被冰冻在地下几十年或者更久的尸体上,他想得更多的是联邦政府进行这样实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as的人能得到的所有信息都由政府提供,甚至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想像,也都是由政府描绘。

    如果这样的实验最终成功了,他们又会面临怎样的未来?

    这种问题他是没有办法想出答案,也许只有程侃能给他一个确定的回答。

    通道的尽头果然被封闭了,而当沙左看到用来封闭通道的合金材料时,确定这个通道被封闭的时间不会太长,这种合金是新材料,as投入使用也就几十年时间。

    他走过去,伸手在金属上摸了摸,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痕迹,起码从这一面来看没有打开的可能性。

    “那一面是什么?是能通去研究所的管道吗?”沙左回头看纳伽。

    “不知道,在海床下面,看不到,”纳伽也过来推了推,“你要进去?”

    “不,”沙左摇摇头,先别说根本进不去,就算能进去,这样什么也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进去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我应该找程侃再聊聊。”

    “他不会告诉你的。”纳伽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

    “程侃有很多秘密,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沙左在金属墙前蹲下,没错,如果程侃愿意告诉他什么,上次就不会只让他问三个问题了。

    “你说程侃醒过来,他睡着了多久你知道吗?”沙左能猜到如果程侃需要长时间活着,冷冻是最合适也是最成熟的技术,但程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没多久,”纳伽也蹲了下来,“他没有打算一直睡。”

    “什么意思?”

    纳伽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是他最不愿意回答的,程侃为什么需要不定时地睡着再醒过来。

    “因为我,”纳伽重新戴上了帽子,把脸遮掉了一半,“我好像让他受伤了,如果不睡,就会死,他还有要做的事没有做完。”

    纳伽的话让沙左很吃惊,程侃有伤?还是纳伽让他受的伤?

    “看不出来啊,你怎么会让他受伤?”沙左想了想,程侃从一到岛上,给他的印象就是手身很敏捷,完全不像有伤的人,而且他也发现了,在他回忆程侃的片段时,竟然没有想起任何可疑的细节,程侃甚至没有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究竟有多小心谨慎?

    “我不记得了。”纳伽站了起来,这一句话的语气突然有些冷谈。

    “怎……”沙左想说怎么会不记得,但纳伽的态度让他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件事对于纳伽来说,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你把我踢到湖里,你还记得吗?”纳伽问了一句。

    “什么?我把你踢到湖里?”沙左愣住了,他没有这个印象,他能想起来的那前后的事最近的就是他跟纳伽在山洞里的亲密接触,“我哪有那本事把你踢进湖里啊……”

    “所以我也不记得。”

    纳伽也有过跟自己类似的痛苦经历,沙左跟在纳伽身后原路返回,看着他的背影,看上去强大得似乎无人可以战胜的纳伽,也曾经有过同样的痛苦。

    “那时你多大?”沙左问。

    纳伽伸出手往身边比了比,在腰往下一点的位置停下:“这么大。”

    “还是小孩子啊。”

    “嗯。”

    “后来呢?”沙左追了一句,他经历痛苦的时候纳伽一直在他身边,无论能不能缓解他的痛苦,至少身边有人,让他觉得没有那么孤单,那纳伽呢,只有那么一点大的孩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但纳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常飞带着着狩猎队出去的时候,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无声无息地不见一个队员。顺着路回去找的时候,只看到了一辆熄了火的摩托车,车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队长,会不会是……”一个队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四周。

    “那个怪物已经被纳伽杀了。”常飞下了车,仔细地在那辆摩托车上检查,除了几滴不明显的血迹,没有别的异常。

    “洛布?”

    “洛布不敢到这边来,这边是德拉库的聚集地。”

    常飞皱了皱眉,难道那样的怪物不止一个?

    “回城堡。”他挥了挥手,如果周围某个地方还有一个能这样无声无息弄走他们一个人的怪物,他不能让队员再损失。

    回城堡时队伍还是按平时的顺序开着车,但这次常飞没有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车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清楚地看到。

    如果这个突发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算他死了,也能在死之前知道发生了什么。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