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白天不还好好的？”

    微一犹豫,我将阿克那份供词偷偷掩在袖中,并未给陈亦鸣看到,转身同他一起快步往回走去。一面走着，一面心中砰砰直跳。

    之前柳青函不声不响去见了他，怎的这没多久就传出这样的消息……

    正想着,突然被陈亦鸣一把抓住手臂，微一趔趄,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稳住身形,不解的回头看他。

    陈亦鸣面沉似水，道：“殿下还是莫要去看了。”

    我听他如此说，转过身来，看着他,只听他又说道：“辛太荣用发带自缢而亡。牢里虽说没什么血光，可也……”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殿下还是不看为好，我自去处理。”

    我闻言微微皱眉，但是心中明白他是为我好，便也没争论什么。听他这般说起，脑海中竟也浮现起辛太荣那张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透着青白死气的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寒意。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有劳亦鸣。”

    他又看看我，说道：“只是傍晚时分柳青函才去见过辛太荣，支开了众人，也不知两人谈了些什么。柳青函走后没多久，牢里便传来辛太荣自缢的消息。只怕辛太荣之死同柳青函脱不得干系。”

    我心中一震，自是也想到了这里，可是怎么都不敢去相信。

    柳青函同辛太荣十年感情，时至今日，即便他在无名谷一事后仍留在我身边而未随辛太荣而去，两人间却仍然不清不楚。若说他就下得了手杀了辛太荣……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只觉今年的冬是如此的冷。

    陈亦鸣见我低头不语，只冷哼一声，却又拉起我的手臂往前走了起来。

    “……亦鸣？”我猛然间被他拉住，不由趔趄。他并没回头理我，只顾埋头往前走，他步子又大，走得又疾，我竟是被他硬拖着走了。

    我不由也有些恼怒，但他的手掌像铁箍一样紧紧箍住我的手腕，挣脱不开，手腕处都疼得有些麻了。

    “陈亦鸣！”我恼怒之下，冲他低吼，狠狠甩开他。

    陈亦鸣仍是不闹不怒，随着我抽回手去，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揉着酸痛的手腕，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回到我的卧房外。

    陈亦鸣低头看着我，一双虎目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坚定地盯着我的脸，不容逃避。

    “殿下这些日子托病不理事，只闷在房中不见外人。我知殿下心中千头万绪，无从整理。只不知殿下如今可想清楚了？”

    我抿着唇，回瞪回去，他却不在意，语气也轻飘飘的：“虽不知殿下如何，我却想了很多。”

    “我总想起当初同殿下初见之时。”

    “殿下当初只身来陈某营中，只携柳、史二人，殿下虽落拓，又是懦弱胆小的性子，一事无成。可骨子里有股倔强劲头，坦坦荡荡，无前无后，只以诚待人，依我看来虽有些妇人之仁，但以殿下皇子身份，却更显得弥足珍贵。殿下虽势单力薄，又初来乍到，万事都毫无头绪，却从不曾因逆境而妄自菲薄，更不因被错待而恼羞成怒，从不高看自己分毫，更不愿轻言放弃。只从实处着手，点点滴滴做起，军中事务繁杂，竟也让殿下学得有模有样。若是当初殿□上是什么打动了陈某……便在于此。”

    “殿下手执瑞王爷书信，若当初见面之时便将书信予我，我定会尊瑞王爷令，辅佐殿下。但殿下竟将那书信藏起，宁愿受我军中白眼，受我百般刁难……以殿下柔弱不争的性子，这点傲气当真让陈某惊讶。”

    “陈某是没见过殿下这样的王爷的。”他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头道，“当真是不似王爷。”

    “可是就是莫名地觉得，这样的殿下才够与众不同。”

    他目光柔和下来，我咬着下唇，别过头去。我自是知道他如今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今却是声威十足，终于像个王爷了。

    陈亦鸣，如今连你也对我失望了么？

    “可是陈亦鸣，你看看，你看看柳青函，看看阿克，看看你自己。一晃四年，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都变了，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同当初一样单纯执着，分毫不变？”我恶狠狠等着他，厉声问道。

    尖利的声音简直刺耳的难听。可是我同时又悲哀地发现自己这样有多么的虚张声势。

    “殿下。”陈亦鸣并没有因为我的语气而动怒，脸上仍旧一派平静神色，目光越发柔和。“没有人是不会改变的。”

    说着，他将手放在我头上，揉了揉：“可是无论怎么变，你永远是我的殿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竟在他一向冷硬的脸上看到一丝温和的笑容。

    “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遵从，决计没有一丝违抗。”他的声音和缓，但听在我耳中，竟感觉如同磐石一般坚实可靠。

    “可是前提是殿下自己做出决定，不要逃避。”

    我看着他，突然这些日子以来萦绕心间的万千事由全都消失不见，那些纷杂无章的声响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

    陈亦鸣轻轻推着我往门口走去。

    “事发后我便命人将柳青函带到了这里。进去吧，如何处置，全听殿下安排。”

    .

    我推门进去，只见屋内一片幽寂，如水的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流淌进屋内，照得屋子中间跪着的那人一身青衫竟有些莹莹之色。

    今晚的月色真是好。

    我抬脚进屋，反手关上门，门外的月光犹如被一刀斩断一般，室内霎时又回复黑暗。听着门外陈亦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那人背对着我，听到我进来一条笔挺的背影仍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我从他身边走过，在主位上坐下，掏出袖中火折子将桌上灯台点亮，屋中物事这才渐渐明亮起来。

    我这才又像地上跪着的人望去，他面上仍是淡淡的,不卑不亢，仿佛是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的。即使是跪在地上，脊背仍挺得笔直，即便这满地尘土也不能沾染他半分，即便一世为奴也不能堕这人半点风华。

    我不觉有些恍惚，竟回想起同他第一次见面、我刚刚来到这世上时的样子来。当时他也是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眉目间的疏朗似是远处明媚的春山，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犹如一汪春水，抬手撩起袍子附身下拜，动作洒然。

    如今想来，许是那时起，我便已为他倾倒折服吧？

    “殿下。”他轻轻唤我，我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再看他时，他一张俊容同记忆之中的分毫不变，仿佛这几年时光、几多事端并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然而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我想，是我看他的心境不同了吧。

    “柳青函。”我看着他，问道，“辛太荣……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柳青函的肩膀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他低下头，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是你杀了他？”我又问道，随即又觉得这样说不对，自己更正自己，“不是你杀的。可是他死了，又和你亲自动手杀他有什么分别？”

    柳青函眼睫低垂，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我知道辛太荣不是他杀的。可是却是因他而死。因为他同他的谈话，于是在他走后选择了自缢。

    我看着他，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死呢？你……同他说了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是忍着巨大的苦楚。我并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我同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只是一个人数年心血付诸东流，毕生心愿实现无望。他没了希望，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力气。”

    我眨眨眼睛。我想我听懂了他的话。

    辛太荣此番一败涂地，虽然身为皇家子嗣并不会被处以极刑，终将会流放苦寒之地。只是这样的结局对于辛太荣来说，却是生不如死。

    他最无法忍受的，不是失败，不是流放，不是苦难，而是彻底没了希望。

    所以在同柳青函一番谈话后边选择了自行了断。

    到最后，他仍然将翻盘的最后希望压在柳青函身上，不是吗？

    可是柳青函断送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看着柳青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该庆幸柳青函在最后选择了我么？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那封厚实的信封，放在桌上。

    许久以前，我是多么希望柳青函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我身边啊。那时我那么迷恋他，迷恋地对什么都不管不顾。

    现在想来，从我那短暂的前一世*潢色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被扔在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我好，为我想到一切，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待人接物，无微不至地照料我，关心我。或许从我被莫名其妙地扔在这个世界起，便已经注定了我逃不开他。有谁能逃得掉呢？说是依赖的雏鸟情节也好，或是对他这个人的迷恋也好，我或许就注定要追在他后面祈求他的爱情，却终究不能得到。

    可如今，他终于如同我所希望那样选择了我。可经过了这么久，我对这个人还在希求什么呢？经过了这么久，这么多人，我们谁还保有当年的心境不曾改变呢？

    更何况，我的眼中早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白天不还好好的？”

    微一犹豫,我将阿克那份供词偷偷掩在袖中,并未给陈亦鸣看到,转身同他一起快步往回走去。一面走着，一面心中砰砰直跳。

    之前柳青函不声不响去见了他，怎的这没多久就传出这样的消息……

    正想着,突然被陈亦鸣一把抓住手臂，微一趔趄,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稳住身形,不解的回头看他。

    陈亦鸣面沉似水，道：“殿下还是莫要去看了。”

    我听他如此说，转过身来，看着他,只听他又说道：“辛太荣用发带自缢而亡。牢里虽说没什么血光，可也……”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殿下还是不看为好，我自去处理。”

    我闻言微微皱眉，但是心中明白他是为我好，便也没争论什么。听他这般说起，脑海中竟也浮现起辛太荣那张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透着青白死气的样子，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寒意。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有劳亦鸣。”

    他又看看我，说道：“只是傍晚时分柳青函才去见过辛太荣，支开了众人，也不知两人谈了些什么。柳青函走后没多久，牢里便传来辛太荣自缢的消息。只怕辛太荣之死同柳青函脱不得干系。”

    我心中一震，自是也想到了这里，可是怎么都不敢去相信。

    柳青函同辛太荣十年感情，时至今日，即便他在无名谷一事后仍留在我身边而未随辛太荣而去，两人间却仍然不清不楚。若说他就下得了手杀了辛太荣……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只觉今年的冬是如此的冷。

    陈亦鸣见我低头不语，只冷哼一声，却又拉起我的手臂往前走了起来。

    “……亦鸣？”我猛然间被他拉住，不由趔趄。他并没回头理我，只顾埋头往前走，他步子又大，走得又疾，我竟是被他硬拖着走了。

    我不由也有些恼怒，但他的手掌像铁箍一样紧紧箍住我的手腕，挣脱不开，手腕处都疼得有些麻了。

    “陈亦鸣！”我恼怒之下，冲他低吼，狠狠甩开他。

    陈亦鸣仍是不闹不怒，随着我抽回手去，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揉着酸痛的手腕，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回到我的卧房外。

    陈亦鸣低头看着我，一双虎目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坚定地盯着我的脸，不容逃避。

    “殿下这些日子托病不理事，只闷在房中不见外人。我知殿下心中千头万绪，无从整理。只不知殿下如今可想清楚了？”

    我抿着唇，回瞪回去，他却不在意，语气也轻飘飘的：“虽不知殿下如何，我却想了很多。”

    “我总想起当初同殿下初见之时。”

    “殿下当初只身来陈某营中，只携柳、史二人，殿下虽落拓，又是懦弱胆小的性子，一事无成。可骨子里有股倔强劲头，坦坦荡荡，无前无后，只以诚待人，依我看来虽有些妇人之仁，但以殿下皇子身份，却更显得弥足珍贵。殿下虽势单力薄，又初来乍到，万事都毫无头绪，却从不曾因逆境而妄自菲薄，更不因被错待而恼羞成怒，从不高看自己分毫，更不愿轻言放弃。只从实处着手，点点滴滴做起，军中事务繁杂，竟也让殿下学得有模有样。若是当初殿□上是什么打动了陈某……便在于此。”

    “殿下手执瑞王爷书信，若当初见面之时便将书信予我，我定会尊瑞王爷令，辅佐殿下。但殿下竟将那书信藏起，宁愿受我军中白眼，受我百般刁难……以殿下柔弱不争的性子，这点傲气当真让陈某惊讶。”

    “陈某是没见过殿下这样的王爷的。”他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头道，“当真是不似王爷。”

    “可是就是莫名地觉得，这样的殿下才够与众不同。”

    他目光柔和下来，我咬着下唇，别过头去。我自是知道他如今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今却是声威十足，终于像个王爷了。

    陈亦鸣，如今连你也对我失望了么？

    “可是陈亦鸣，你看看，你看看柳青函，看看阿克，看看你自己。一晃四年，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都变了，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同当初一样单纯执着，分毫不变？”我恶狠狠等着他，厉声问道。

    尖利的声音简直刺耳的难听。可是我同时又悲哀地发现自己这样有多么的虚张声势。

    “殿下。”陈亦鸣并没有因为我的语气而动怒，脸上仍旧一派平静神色，目光越发柔和。“没有人是不会改变的。”

    说着，他将手放在我头上，揉了揉：“可是无论怎么变，你永远是我的殿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竟在他一向冷硬的脸上看到一丝温和的笑容。

    “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遵从，决计没有一丝违抗。”他的声音和缓，但听在我耳中，竟感觉如同磐石一般坚实可靠。

    “可是前提是殿下自己做出决定，不要逃避。”

    我看着他，突然这些日子以来萦绕心间的万千事由全都消失不见，那些纷杂无章的声响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

    陈亦鸣轻轻推着我往门口走去。

    “事发后我便命人将柳青函带到了这里。进去吧，如何处置，全听殿下安排。”

    .

    我推门进去，只见屋内一片幽寂，如水的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流淌进屋内，照得屋子中间跪着的那人一身青衫竟有些莹莹之色。

    今晚的月色真是好。

    我抬脚进屋，反手关上门，门外的月光犹如被一刀斩断一般，室内霎时又回复黑暗。听着门外陈亦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那人背对着我，听到我进来一条笔挺的背影仍是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我从他身边走过，在主位上坐下，掏出袖中火折子将桌上灯台点亮，屋中物事这才渐渐明亮起来。

    我这才又像地上跪着的人望去，他面上仍是淡淡的,不卑不亢，仿佛是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的。即使是跪在地上，脊背仍挺得笔直，即便这满地尘土也不能沾染他半分，即便一世为奴也不能堕这人半点风华。

    我不觉有些恍惚，竟回想起同他第一次见面、我刚刚来到这世上时的样子来。当时他也是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眉目间的疏朗似是远处明媚的春山，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犹如一汪春水，抬手撩起袍子附身下拜，动作洒然。

    如今想来，许是那时起，我便已为他倾倒折服吧？

    “殿下。”他轻轻唤我，我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再看他时，他一张俊容同记忆之中的分毫不变，仿佛这几年时光、几多事端并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然而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我想，是我看他的心境不同了吧。

    “柳青函。”我看着他，问道，“辛太荣……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柳青函的肩膀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他低下头，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是你杀了他？”我又问道，随即又觉得这样说不对，自己更正自己，“不是你杀的。可是他死了，又和你亲自动手杀他有什么分别？”

    柳青函眼睫低垂，面上露出痛苦神色。

    我知道辛太荣不是他杀的。可是却是因他而死。因为他同他的谈话，于是在他走后选择了自缢。

    我看着他，继续问道：“他为什么要死呢？你……同他说了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是忍着巨大的苦楚。我并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我同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只是一个人数年心血付诸东流，毕生心愿实现无望。他没了希望，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力气。”

    我眨眨眼睛。我想我听懂了他的话。

    辛太荣此番一败涂地，虽然身为皇家子嗣并不会被处以极刑，终将会流放苦寒之地。只是这样的结局对于辛太荣来说，却是生不如死。

    他最无法忍受的，不是失败，不是流放，不是苦难，而是彻底没了希望。

    所以在同柳青函一番谈话后边选择了自行了断。

    到最后，他仍然将翻盘的最后希望压在柳青函身上，不是吗？

    可是柳青函断送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看着柳青函，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该庆幸柳青函在最后选择了我么？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那封厚实的信封，放在桌上。

    许久以前，我是多么希望柳青函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我身边啊。那时我那么迷恋他，迷恋地对什么都不管不顾。

    现在想来，从我那短暂的前一世*潢色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被扔在他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对我好，为我想到一切，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待人接物，无微不至地照料我，关心我。或许从我被莫名其妙地扔在这个世界起，便已经注定了我逃不开他。有谁能逃得掉呢？说是依赖的雏鸟情节也好，或是对他这个人的迷恋也好，我或许就注定要追在他后面祈求他的爱情，却终究不能得到。

    可如今，他终于如同我所希望那样选择了我。可经过了这么久，我对这个人还在希求什么呢？经过了这么久，这么多人，我们谁还保有当年的心境不曾改变呢？

    更何况，我的眼中早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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