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我们充满希望去憧憬未来到底会怎样，却总猜不到那些未知的刻骨悲伤。

    ——李炜

    那天晚上，姚木兰这一辈子都刻骨铭心。她很清楚地记得当爸爸走进卧室明白过来一切的时候，也突然间就哭了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的表情，姚木兰怎么也忘不了。爸爸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姚木兰看着爸爸沧桑的脸，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只是呆呆地半靠在床头躺坐着，此刻的内心无比平静，姚木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甚至想起了陈勇的脸，似乎还若有似无地想了一下明天到底是不是个晴朗的天气。等妈妈从爸爸的怀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姚木兰没有睡觉，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靠在床头躺坐着，想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自己到底怎么了，就会碰见陈勇，然后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上他，接着就让事情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去发展。爸爸妈妈大声说话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字字有力，句句清晰，两个人像是在吵架，又好像是在商量怎么办，爸爸一直保持着镇定，可是妈妈说着说着就再也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

    姚木兰在黑暗中轻声叹了口气，然后随手拉开了书桌前的窗帘，月光照了进来。姚木兰恍惚地想着，夏天应该快来了。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束微光照了进来，爸爸只轻轻地开了个门缝，然后妈妈很用力地把整扇门都推开了。爸爸打开了房间的灯，卧室里瞬间明亮了起来，有些刺眼的感觉。姚木兰轻轻眯起了眼睛。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姚木兰在心里轻轻地想着。爸爸妈妈呆呆地站在卧室中间，两个人都是满目悲伤，满脸绝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姚木兰在床上，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打破这样的沉默。三个人僵持着。“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木兰。”妈妈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的沧桑虚弱和悲伤，让姚木兰的心猛然一凉，最后唤出的那一声“木兰”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姚木兰【31小说网 shubao5200.cc】听到妈妈的问话，忍不住掉出了眼泪，从前姚木兰一直认为妈妈是个封建市侩没有主见的家庭主妇，而且不怎么关心自己，可是这一刻，姚木兰突然觉得妈妈很爱自己，那种爱很纯粹也很脆弱。姚木兰眼中那个强势的妈妈，买菜一定会砍价的到最后的妈妈，瞬间远去，眼前的妈妈让自己觉得很难以面对。姚木兰不知道怎么了，刚刚还一直很平静很镇定的自己，无法克制地流着眼泪。自己原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空气里还是沉默，姚木兰没有答话。妈妈一下子哭出了声，嗓子已经略带沙哑，呜呜地让人心碎。爸爸一转脸也掉下了泪水。姚木兰从床上慢慢地下来，站在床边，然后拢了拢自己额前的头发，又抓了抓睡衣的下摆，接着走到了妈妈的面前。妈妈的眼睛已经红肿的像是桃子一样，姚木兰伸手给妈妈擦了擦眼泪，妈妈甩开了姚木兰的手。姚木兰一下子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两只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然后姚木兰突然跪了下来。

    “妈，我爱他。”姚木兰哭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并不是多么响亮，但却充满了力量，字字清晰有力，给人很坚定的感觉。姚木兰觉得自己青春里的所有力气，伴随着这一句话的说出都统统流失掉了。妈妈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打在了姚木兰的脸上。姚木兰一个重心不稳被这一记用力的耳光打到在了地上。姚木兰趴在了地板上，但是很快又起身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妈妈的面前。姚木兰又说了一句：“妈，我爱他。”妈妈一脚踹了过去，接着哭着说着：“你就是不要脸！你才多大啊！你就敢做这样的事！从小到大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以后让咱们一家还怎么做人啊……”姚木兰没有注意妈妈在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口中悼念着：“妈，我爱他……”姚木兰记不得妈妈打过来多少巴掌，也记不得爸爸脸上绝望的表情，姚木兰只记得自己一直在重复着一句：“妈，我爱他。”

    我爱他。

    一整个夜晚，一家人几乎都没有睡觉，到最后姚木兰没有一点力气瘫倒在了床上，嘴里仍然念叨着那一句话，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爸爸妈妈在凌晨的时候也都满脸泪水回到卧室紧紧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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