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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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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她想,他太过分了!

    他难道不知道深夜对一个女子如此温柔的说话,会被误以为是小提琴伴奏下的款款情话么?他难道不知道眼神要保持含蓄,不能这样满含宠溺的明亮么?

    如果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他,她一定会被这一句话就收复,乖乖做了他的俘虏,傻乎乎为他做他想要她做的事。

    唉!

    幸好她,早有防备。

    所以尽管她心跳加快,但她还能保持镇定,并且有些忧郁的想到——唔,心怎么跳的这么快?看来我要对他更加提防!

    她摇头说:“主任,谢谢你!我会考虑换地方住的,但你朋友那里就不麻烦了。”

    宋河知道自己的杀伤力,他以前也对沈小茹用过,效果好明显,但她今晚奇怪的不同往常,她对他的一切视若未见,镇定的摇头,说着拒绝的话,将他的影响力阀值归于零。

    怎么回事?

    难道今夜就像传说中,接到舞会邀请函的灰姑娘,眼中有了更大的目标,所以志向开始高远?

    不过就是逢副市长对她关心了两句而已,宋河很想告诉她:那些都没什么了不起,你不要太幼稚。但这些话好像刚才在车上已经说过,对她影响甚微。

    眼前这女孩已经开始进一步行动,准备脱离他的控制,“很晚了,主任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上去了。”

    “等等!”宋河立刻开口,止住她。“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说实话。”他的声音平静温和,但又有点点无奈,带着好心被人拒绝之后的微微懊丧和不解。

    沈小茹暗暗惨叫一声,心里想:不是你的错啊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办法没办法……

    尤其是见到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墨黑眉睫带了一点淡淡的失落,但他还是微笑着看她,似乎隐忍也是一种风度。她真有些慌了手脚,心底的警惕界碑不断摇晃——算了,他又不知道我想的什么,我又何必难为他,让他不开心呢?

    就接受一次,一次就好?

    沈小茹咬着唇,又开始绞手指,宋河近距离俯瞰,可以在她光滑下颏上看见柔软的唇被主人的牙齿恶狠狠任意碾压成不同的形状,白皙手指也随着她的惶然开始扭曲。他心跳骤然加快,忙转开眼睛——他想,最近真的是太累了,或者应该考虑和柳眉多交往交往。毕竟柳眉比她美,比她有实力和权力,他可以借助柳眉很多,但他突然觉得很累,想——我需要靠她吗?

    答案很明显:否定。

    他神游物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脸色开始变得有点苍白,乌黑的眼眸依旧亮如明星,显得精力似乎正在被无穷尽的透支出去。

    沈小茹心头发软,看着他几乎发不出声音:算了,什么疏远明哲保身小心谨慎都见鬼去吧!他别在她面前这样强撑行不行?

    她忙笑露满嘴小牙,用没心没肺的口气说:“嗯嗯,只要主任你能给我房费打点折,我住过去当然没问题。记住,要打折啊!”

    这样?呃……

    宋河有些无语:“沈小茹,做事情大方点,别老想着钱。”但他也松了口气,这女孩应该还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宋河跟着她上了楼,打量一下她屋里简单的陈设之后,就极快的下了不容置疑的建议和命令——简单收拾一下,把东西装在他车上,然后就跟着他过去。至于屋里剩下的东西,可以交给房东处置或者日后闲暇时再来搬取。

    他用不容置疑的话语说出决定,然后在沈小茹想反驳的时候说:“天太晚,我很累了。”

    那个女孩本来睁的圆圆的眼神,因为他这句话有些小闪烁,似乎有点心软,在为他难过。宋河一直很享受这样的眼神,这次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的杀伤力,所以一向自信不会失手。虽然因为她太笨而不好明示,但他觉得自己有把握,把事情在不动声色和对方的心悦诚服中完成。

    沈小茹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除了几件衣服鞋子,其他东西本来就购置得不多,而电脑本来就是房东提供的老式机。于是屋里转一圈之后,一个行李箱就把一切搞定。宋河对她这样精干的效率表示赞赏,正要出门,沈小茹想起一件东西,忙回头去启动电脑,打开光驱,退了一张盘出来,说:“你叫我买的碟子,我还没来得及看。”

    宋河拿过来瞧瞧,见是自己上周末吩咐她准备的跳舞教程,本来他打算的时间很充裕,但也许目前情况下,尽快掌握基本舞步最重要。只不过沈小茹这样的菜鸟,学习这些不知难度怎样,至少也要让人看得过眼,可以拿的出手而不损面子。这点其实他并没什么把握。不过也罢,死马当活马医,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他把碟子放进盒子里,伸手提起行李箱下楼。沈小茹抱着几样零碎东西,跟在后面一溜小跑。唔,她想:这么麻烦他可真不好意思。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沈小茹向曾经住过数月的旧居行注目礼。房子还有一个月租期,明天和房东说说,也许提前让他放房子出去,可以减掉自己这个月的费用。

    宋河已经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叫她快点,沈小茹忙上车,关好车门同时不忘系上安全带。静谧中车子沙沙行驶,拐弯上路桥,一直往东开。沈小茹枯坐片刻,暂时的忙乱烟消云散后,觉得头有点点晕,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似乎在告诉她刚才紧张过度的后果。对了,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然后中饭呢?似乎也没有好好吃。

    眼前有些花花的,似乎低血糖的症状比较明显,沈小茹自己翻翻白眼,想:这一个月太过辛苦,几乎一日顶十年的在用,偏偏为节省资金攒下跑路费,她还过得像苦行僧一样节约,再何况……,今日又这样大喜大悲……,是人都会受不了!

    前方道路蜿蜒似乎无穷无尽,沈小茹只期望,能够快点到地方,然后打发走宋河以后,把压在行李箱底的两包泡面找出来吃掉。无论清水泡抑或干吃,都左右相宜。正在盘算,肚子貌似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一声,沈小茹心虚暗瞅,宋河正在转弯调头,没有发觉。感觉即将面临不断的肚子咕咕声,沈小茹决定防患于未然,淡定开口,说:“主任,有音乐么?开来听听。”

    有意思,宋河想:她越来越有主动发言的倾向。好像从以前的被动接受变为主动出击,难道灰姑娘接到邀请函之后,整个人的精神态度就都发生改变了?

    他伸手打开车上音响,萨克斯的音乐慵懒而又华丽,绵绵如水,在静夜里挥洒流淌。

    沈小茹肚子叫几声,打个哈欠,觉得头又开始发晕,强打精神没话找话,“呃……我一直以为,小黑车应该放钢琴曲才够品位。”

    这话很欠抽,沈小茹愉悦的发现,宋河脸色微变。

    但他没理她,沈小茹悻悻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暗暗想像美味的大餐。

    排骨排骨,鸡腿鸡腿,……

    夜色很浓,红灯亮,转弯车灯的光芒照进车里,宋河奇怪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却见沈小茹脸色灰白,头靠着车窗神情有点犯迷糊的样子,微微一怔,叫了她一声,“喂!”

    绿灯亮起,宋河踩下油门发动车子,同时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冷汗正在渗出来,他说,“怎么这么凉?”

    沈小茹迷迷糊糊的张眼,依旧没有力气的靠着,伸舌头舔舔嘴角,说:“主任,你……呃你开车的动作好慢。”

    她刚才已经啃完了一份双包的牛肉拌饭,犹自齿颊留香,这边宋河还没有把车开到地方。郁闷!

    “肚子叫得那么厉害,还不知道闭嘴。”宋河脸色冷冷。

    杀伤力堪比原子弹的话语,把沈小茹立刻轰至渣化。她从迷糊中惊醒,眼前物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旋转,脸红过耳强自镇定,但并不知道怎么反驳,手足无措急道:“关你啥事!”

    声音很微弱,宋河当没听见。

    车子在拐角处停住,宋河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摇起车窗,下车锁门往远处疾步走过去。

    沈小茹趴座位上有气没力的寻思:“他要干什么?关了窗又锁车门,难道是想把自己闷死在这里?二氧化碳可是要中毒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宋河修长身影闪进一间24小时便利店,片刻后,他拎着两大包东西沿原路返回。

    他把东西放进车后座,坐进车里塞给沈小茹一包暖乎乎的东西,冷冰冰的说:“喝了它。”

    车子轻轻颤一下开动,沈小茹看见手里是一包热牛奶,眼睛有些放光,咽口口水,淡定道:“多谢!”

    因为穿了大半个城,到那栋房子的时间要比那天稍微晚点,十一二点,夜阑人静,沈小茹下车,宋河拿起车后座的两大包东西,说:“走吧,上去!”

    沈小茹本来想表示一下帮他拿点,说明自己不白住并且男女平等,都被宋河很不耐的否定了,并抬头示意她快点爬楼。沈小茹撑栏杆爬了一层楼,就觉得眼前发黑,她强忍着继续,却直接在楼梯当中就摇摇晃晃往后倒了下去。

    她只来得及哼一声,宋河及时侧身,甩了手上的东西拦腰抱住她,吸口气放她靠在自己身上,闷声道:“没事瞎逞什么强?除了捣乱没有一点用处!”

    他一直在等着她开口求他扶一把,但她就是没开口直到晕倒。他突然觉得她很像自己,无论何时都一定要嘴硬强撑到最后一秒,心里微微有点疼。

    沈小茹脸垂在他肩头,身子软绵绵靠着他,两眼迷迷糊糊的,他拍拍她的脸颊,又在人中处掐掐,她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暂时失去意识。宋河无奈叹口气,弯腰抱起她,往楼上走。

    公主抱固然适合瘦弱的女生,但高楼之高也不是浪得虚名,尤其是抱着人往上走。沈小茹的身子虽然瘦软而且纤细,宋河还是觉得自己紧贴着她身体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汗水从额角滑落,掉在怀中人脸上,宋河在想:这是我第几次这样抱女生?

    ……

    弄堂口一如既往的僻静,沈小茹摸着包里铁棒,小心翼翼疾步快行。前面黑影一闪,沈小茹扑通一声一跤摔倒,头撞在墙上,发昏二十一半天没爬起来。

    完了完了,这样的状态怎么对付劫匪……,沈小茹眼前大星星套着小星星,身不由己的哧溜往地下滑,她努力让自己离脏污的地面远一点,但情况并不好。

    “不要……”这是她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人中那儿很痛,有人在拍她脸颊,“喂,沈小茹!”声音忽近忽远。她一激灵醒过来,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那人大声问她:“你这么样?”

    努力收缩瞳孔看清那人,沈小茹吃惊起来,说:“我怎么会梦到你?”

    这竟然是宋河,出于对做梦时身处未知区域的恐惧,沈小茹努力爬起来,拧了自己一把:一定要醒过来。

    宋河扶着她,用模糊的声音说:“我送你回去。”

    “先把我弄醒啊!”沈小茹有些着急,“这里很危险知不知道?很晚了没有人,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宋河不说话,她似乎看见他笑了笑,然后他的身影靠拢过来,沈小茹眼前一花,已经被抱起,她无奈叹气,“做梦也要有分寸,我要回家。”

    然后就再度沉入黑暗中。

    ……

    “糟了……”这是她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平躺在床,身上盖着被子。屋子里很安静。

    她一骨碌爬起来,屋角有一盏柔和小灯,照着被防尘布盖起来的家具,床,沙发,还有沙发上躺着的人,宋河闭着眼看样子睡得很沉。

    第二十二章  陪同

    沈小茹从床上蹑手蹑脚爬起,宽大厚实的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上放着一双粉红色拖鞋,沈小茹歪着头想想:好像自己并没有这么一双。穿还是不穿?地上有点灰,沈小茹看看雪白的床单,估量一下拖鞋的价格,最终决定暂时买下它。

    于是趿上鞋,溜到窗口打望一下,外面天角微白,穹顶依旧黑夜沉沉。沙发上的宋河呼吸缓缓,睡颜沉静,颈项处的线条一如既往的诱惑。沈小茹悄悄悄悄地瞅了一眼,他好像没有发觉,又转过脸仔细的盯盯,依旧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些再瞧瞧,呼吸还是沉沉,不由专心托腮花痴起来,这样的机会百年难有,如此近在眼前怎能不好好把握?

    慢慢口水和红心交替出现,她想:真是好运气,可以看到美男夜睡图。不由无声微笑傻笑。

    但适时宋河微微一动,灯光下似乎有微微张眼的可能,沈小茹大骇,忙风驰电掣的走人,一溜烟到了门口稳稳神,确定他还没醒,这才松口气:常言道窃玉偷香,她这样的行为充其量只能算是偷窥,看看睡颜不犯法吧?

    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蹑手蹑脚在门口玄关的柜子上找到自己小挎包,摸出手机看看——5点半。

    轻手轻脚回到床上,连打几个哈欠后沈小茹想:我还是很饿啊!

    迷迷糊糊一觉被闹钟吵醒,鲤鱼打挺起身,屋角小灯已灭,沙发上的宋河也已经消失不见。

    恍若一梦,醒来后没有留下分毫踪迹。

    好在她还有回忆,还有脑补。

    沈小茹坐在早餐桌边喝汤的时候,还在想:要是我再长胖点,宋河昨晚会不会拿我没辙?虽然宋河没告诉她什么,但沈小茹脑补片刻,已经推论出事情概貌。心里暗暗懊悔竟然晕了过去,好歹也该留点神智,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可惜了这样的片段,只怕是以后再无。

    不过也好,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知不觉反而不会难过。

    吃完面付了钱,沈小茹哼着小曲挤公车去上班,上车下车有人叫她:“咦,沈小茹你怎么也坐这辆车?”

    沈小茹闻声抬头,见竟是那日在青梅园见过的刘云,遂客气点头,说:“是啊,很巧。”

    到站下车两人一路闲聊几句,沈小茹这才知道刘云住在五站后的城南,虽不是本地人士,但有个姑姑在此处,他平时就借住在那里。

    刘云并向沈小茹打听,哪里有便宜又好的房子出租。沈小茹想:宋河关系广,一定知道,有空问他帮刘云打听一下罢,于是点头答应。刘云笑伸手相握,说:“谢谢帮忙,改天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而已,沈小茹边和他握手边想:何必费那么大事。

    到办公室打卡签到,刚整理完卫生,刘大姐就给她一张表,说:“拿去给局长签字。”

    沈小茹答应一声接过单,刘大姐又叫住她:“局长签完后拿到开发办交给宋河。”

    唔,明白。

    沈小茹很没本事的有点小兴奋。

    进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见李秘书,看她一眼笑得亲切,沈小茹忙站住点头表示打招呼。李秘书顺手推开门给里头胡局长说了声:“局长沈小茹来了。”

    然后示意她进去。

    沈小茹暗想这样举动算不算礼遇,自己又为什么得到礼遇。进去把材料递上,胡局长大笔一挥把字签了,递还给沈小茹,在后者正准备收起回身走时,说:“沈小茹,你对宋河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这话突如其来没有半分征兆,幸好沈小茹正在寻思李秘书对自己的笑容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别有预谋,一时没回过神,奇异道:“啊?”

    一忽儿明白过来局长说的是宋河,延迟效应虽有惊讶还没到十分,或者是冲击力已经大大减弱,想一想居然也很镇定的回说,“这……呃,应该还算好吧!”

    胡局长两只眼就像高压电灯柱在沈小茹脸上大幅度旋转,扫视一圈竟然一无所获,不由大为失望,用一个手指头点着桌子,加重语气道:“说具体点。”

    具体点?

    沈小茹很茫然,没法只得实话实说,“很多地方都对我们下属比较好啊!比如文件做错了会指点,然后我晚归还送我回家,嗯等等。”

    胡局长见她说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只有直接挑明主题,“你对他和柳眉怎么看?”

    额!沈小茹有些茫然,不由反问道:“局长,这个……呃不是上下级不能……”

    胡局长心想这小妮子还脑筋反应蛮快,其他不讲避实就虚来得挺顺手,当下把威吓神色加重两分,沉声说我问的是你对他们的看法,谁问你其他的了。

    沈小茹面对胡局长的诡辩,没法只得谨慎道:“柳眉我见过,能力很强,她去了开发办,工作一定会做的很好。”

    “你觉得他们在一起工作挺好?”

    明显质疑她口是心非的言语,让沈小茹有些愤懑不平的反弹,“局长,他们怎样您一定比我有数,我只是一介实习生,评说谁怎么看也轮不到我。”

    喝!这话说的,回话的时候凶巴巴的,不过怒气都埋在话底下了,一时还挑不出什么错来。胡局长有点明白逢苏云为什么对这丫头有两分看重的缘由了。

    罢了罢了,他挥手让沈小茹下去,这番乱弹倒让他明白,宋河在下属心中基础挺稳,就算很明显的忌讳也被大家忽视不见。还有沈小茹这丫头,虽然看起来不够聪明入神的样子,其实慢悠悠的反应,倒好像交托事情挺可靠。

    沈小茹越往楼下走越心惊肉跳,暗想胡局长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有人要对宋河做什么文章?其实就算人脉不广消息不灵通如她,她也知道所谓上下级关系在机关里怎样忌讳怎样可凶猛可神兽。但许朗朗曾经告诉她柳眉后台很强硬,绝不会出事没有问题,胡局长这样的谈话是不是一个提前的警告,她应该去问问许朗朗吧?

    想什么就来什么,沈小茹在两层楼下看到笑和人打招呼说话的许朗朗,她几乎就要开口叫她,但话到嘴边却顿住了,沈小茹想:这话我能告诉许朗朗么?

    结论毫无疑问是不能。

    胡局长问下属对某人某人的看法,然后下属把这事告诉与某人某人有关的某人,然后某人又把这事告诉某人某人,——所谓消息满天飞,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她如果把这事告诉许朗朗,那么以后有什么风声传到胡局长耳朵里,她被挂墙头的悲剧一定免不了。至少,她可以做到的是,让这件事隐秘一点。比如用其他的方式去暗示当事人。

    如果这被问话的是她的朋友,其实她面临着两方面的考验,一方面是领导看这人嘴巴牢不牢靠,一方面是领导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瞧她怎样背叛朋友,低声隐秘不给予提点。

    其实好点的领导都不会这么做,这么做的多半原因是因为这位领导自我意识太过膨胀,打算将这位下属的一切都归纳充公,并且美其名曰推动他/她前途更上一层楼。

    宋河和柳眉,都不是胡局长眼中她的朋友,所以胡局长现在只是考验她前者。

    沈小茹姑且退后,觉得这两天或者是今天,别去主动找许朗朗比较好,然后正好要去交文件给宋河签字,可以到地方看情况再定。

    宋河没在办公室,她坐沙发上等了会,老柯进来,见她在屋里点个头就准备出去。沈小茹忙问道:“您知道主任去哪儿了吗?我有份文件找他。”

    老柯慢悠悠瞧她一眼,伸手说:“给我吧,我替你交给他。”

    呃……

    沈小茹立刻条件反射想起保密守则第n条:不得把自己经手的文件转交其他不相关的人。

    虽然老柯是开发办无形的领袖,虽然老柯气场强大宋河都要敬他五分,虽然她只是一介菜鸟新手。但沈小茹此时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于是她很不好意思的笑,说:“谢谢,还是我亲自交给他,您告诉我他在哪就好。”

    老柯脸上有嘲讽,“宋河去郊区了,回来要晚上,你愿意就在这等,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老柯扬长而去,沈小茹想:我八成又得罪了一个人。然后,宋河竟然去郊区了,是不是今天一早就开车去了?昨晚有没有睡好?会不会带黑眼圈?……

    罢罢,先回去再说,她懒洋洋想——大不了交还给刘大姐,等着挨一顿怎么这么笨的训斥了事。

    往回走,人事科长半路瞧见她,招手叫她过去,说,“下午有事没?”

    “不知道,应该有事吧。”

    “有事也先放放,下午去参加一个学习。”

    沈小茹点头,但说:“我要问问刘大姐。”

    刘大姐如果不同意她去开会,那也没法。人事科长表示理解,但加一句叮嘱:“别迟到。”

    呃,能不迟到我当然不会。

    沈小茹回去,把这两件事和刘大姐一说,果不其然就听到一阵数落,譬如为何没想办法留给开发办,文件很急难道把事情押后。譬如下午事情很忙根本就走不开,她应该及时回绝人事科长以免刘大姐自己来当恶人等等。

    沈小茹心里默默数数,到了100开始抬头,委屈嘟囔:“我有啥法。”

    刘大姐脾性发过火就算了,闻言只是瞪眼说:“没法也要想办法!”但把材料依旧递还给沈小茹,命她尽快今日之内把文件交到宋河手中,明后日要是耽误事情唯她是问。至于下午人事科长说的学习,刘大姐毋庸置疑道:“告诉他,没空!”

    沈小茹一边拨电话一边寻思:是不是人事科长惹过刘大姐,以至于这位说起他来好大怒气。

    电话里沈小茹致以歉意,说办公室事情太多走不开,下午开会不能到场云云。

    人事科长倒没让她做夹心饼干,说去不了也没关系,他叫干部一科的小常来把材料带给她学习就好。

    小常不一会就来到办公室,把文件夹教给她,叮嘱道:“看完了就打电话给我,我来取。”

    沈小茹打开文件,是一份工作人员保密守则,和那天宋河给她并无太多差别。她一目十行看完,看看时间才十五分钟,只有又从头看一遍。刘大姐瞧见她看得漫不经心,哼一声手上不停,说:“东张西望的小心点,待会提你去考试就有的你瞧。”

    沈小茹大惊失色,忙捧了文件再啃,刘大姐满意自己言语的效果,闲适道:“好位置也没那么容易上去的,丫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小茹觉得她这话似有所指,但具体含义十分模糊,想来刘大姐耳目灵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但她也没傻到去刨根问底,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该知道到时就知道。一方面是觉得刘大姐看见自己急赤白脸询问,说不定还更看轻了自己,为那点尊严也我自巍然不动任它东南西北风好了。

    第三遍勉勉强强看完,电话已经响起,小常打电话来问:“文件看完了吧?”

    “看完了。”

    “好,我马上来取。”

    不一会小常出现在办公室,收了文件递给沈小茹一张表叫签字。沈小茹签完,小常又拿出一份卷子递给她,说:“时限二十分钟,开始做题。”

    刘大姐真是一个好人,沈小茹在心底里由衷叹息一声。虽然她说话带刺神态间毫不留情,经常打击她并不客气,但关键时刻肯出言提示,那她和她之间的所有印象也有了一点温情的掺杂。

    沈小茹自然明白,拿笔开做,单选多选,还有几道简答,二十分钟之内全部完成。小常收起卷子点点头离开,沈小茹其实一直欲言又止,她心想:到底是什么事情?

    以前宋河给她看文件时她还会以为那是开发办出去办事,现在人事科这么做显然不会再让她有这种误会。为避免刘大姐不客气敲打,沈小茹一边动作麻利做事一边寻思,正未得其果。门口一敲,人事科长进来,笑向刘大姐点头,刘大姐适时抱起文件,眼错不见的从人事科长身边出去了。

    人事科长转向沈小茹,温和亲切活泼严肃的说:“小沈同志,这里有份通知你看一下。”

    沈小茹茫然又茫然的接过他手中那三分之二a4纸加盖大红印章的通知,目光梭巡两遍已经愣住。

    “兹调沈小茹同志于某年某月某日陪同逢苏云副市长至某地某处视察。”

    行文好怪异,沈小茹呆看半响,明确确定后面没有再写钦此两字,抬头看人事科长准备听他解释。

    人事科长轻描淡写的点头说:“看明白了吧?逢副市长是女同志,你陪她一路出去方便点,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可一定要……巴拉巴拉”

    等人事科长走后,沈小茹盘算一下:某日就是后天。不晓得这两天还会不会有事请找自己。想起桌下文件,犹自寻思怎么今日见到宋河并交给他。

    第二十三章  同行

    宋河回到市区已经下午6点半,路上他和周寒江说:“把材料拿到办公室,我们吃完饭回来加个班。”

    周寒江表示同意,他们到郊区跑了大半天,把一处废弃水坝和几个村子的材料收集起来,准备上交作为某集团投资建设游乐园的依据。此处项目由吴市长亲自过问,开发办自然全力以赴。

    “有些数据可能拿不准,要不要叫个二室的人?”周寒江想找的自然首选是老柯,不过老柯一般不轻易出动,又是初期整理,叫王晓涛来做也一样。

    “好,你给王晓涛打个电话,就说七点半在办公室见。”

    回到开发办,楼道里清清静静,两人开门放了东西就走,下楼的时候宋河听到楼上似乎有隐隐小跑的声音,也没在意,以为是哪位值班或加班的人。等到上了车刚踩下油门,急急忙忙有个女声叫着,“哎哎等一等!”

    车子已经开出去一箭之地,宋河踩了刹车,心里纳闷:沈小茹怎么还没走?该不会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吧?

    周寒江好奇探头瞧瞧,说:“沈小茹来干什么?”

    沈小茹高跟鞋好几次险险崴到脚,她一直在楼上等宋河回来,一瞅见他的车进了广场,马上抱了文件就跑下去,饶是如此,也没两个男筒子动作神速,转眼就开门关门下楼上车。她大急,忙出声招唤,一不留神,差点摔一大跤,险之又险的抓住台阶旁的非洲茉莉,摇摇晃晃几下才维持住平衡。

    周寒江‘哦’一声,嘴角丝丝说:“跟跑杂技差不多啊!”回头见宋河皱着眉,一副神色很不爽的样子。

    沈小茹来不及看自己身上哪里扭伤没,气喘吁吁赶过来道,“宋……呃,这里有份文件要你签字。”

    宋河沉着脸,几乎没好声气,“你乍咋呼呼跑什么跑?好生点走路不成么?没看见树都被你掰坏了!”

    周寒江觉得宋河这话有点过了,不由说:“嘿,别那么凶,看把人小姑娘都吓坏了。”好言对沈小茹道,“把文件给我吧。”

    沈小茹这会才感觉到胳膊肘火烧火燎的,八成被擦破了皮,宋河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很让她郁闷加委屈,忍不住想申辩几句,但转念一想又忍了下去:后天陪逢苏云出门,走之前还是别生事端了。

    转头把文件给周寒江,还不忘拧一支笔递上去:“刘大姐说了明早就要要。”

    周寒江把文件塞给宋河,宋河拿起来翻了翻,文件有两份,一份是项目报表,一份却是暂时借调沈小茹的通知。他虽然一直在推动沈小茹向逢苏云身边靠近,他也分析过逢苏云会比较欣赏沈小茹这样的人。但他没料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速,沈小茹在他预定轨道上走的更远,更快的到达了逢苏云的身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河沉吟一下,在两份文件上唰啦啦签上名,合在一起递还给沈小茹,缓和语气说:“还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去。”

    沈小茹刚才心里头还在愤愤,这会见他客气问自己,有点转不过弯来,拒绝了,淡定说:“谢谢我不饿。”

    周寒江哧一声,对宋河说:“小沈是今时不同往日,脾气见涨啊!”

    沈小茹不理他们转身自走了。

    加了班,第二日宋河进办公室门的时候,眉角还有些困乏。昨晚王晓涛顺口说一句:主任这些事都好叫我们来做,你也这么熬夜多不合适啊。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也间接说明宋河这会想做的是啥。

    吴市长明年调任,接替他的人选是谁目前还不清楚,据说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张绍同,其他的刘逢等副市长都是待选背景色。宋河在某种程度上对继任人选不关心,他只对能否跟随吴市长一起到省里去比较热衷。但在这之前他要解决掉一些麻烦,希望一切事情都还来得及。好在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不过一个来月时间沈小茹已经很成功的接近预想,步伐比他快。

    他把江姐找来,告诉她:“小沈要陪逢副市长出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提前看看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江姐心头动荡几下,又忍住了,答应着走了。回到四室就告诉何婉兰,两人叽咕几句,都认为这是宋河在向两人示威,江姐虽然曾经打算与沈小茹私下结纳表示一些软化态度。但这会也有些嫉妒心发作,冷笑道:“看能得意到几时,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鸡飞蛋打。”

    江姐前脚刚走,宋河这里就接到李秘书一个电话,说,胡局长有事相请。

    宋河去胡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沈小茹正抱着文件从屋里出来,一见宋河来到门口,电光火石的,念头竟然迅速转到胡局长昨天找自己谈话那件事上,昨晚没来得及说,这会不由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用眼神暗暗提示他注意风险,低着头走了。

    宋河自然发觉沈小茹眼神忧心重重,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对胡局长叫自己来谈话小心起来。

    胡局长却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先告诉他:“明天陪逢副市长出去视察几天。”

    “为什么要我去?开发办还有事情。”宋河表示疑惑。

    胡局长踱步一圈,寻思究竟有没有必要给这位下属交底,虽然开发办和经贸局是一条船,可柳眉是另一边的人,不能明确宋河和她关系的情况下,他决定透露口风点到为止就好。反正等到宋河回来,站队就已经站的很明确了,所谓预支前程不外如是。

    “这次出去要对一些项目考察,你一起去,有些事情可以提点建议。开发办那边,由老柯负责带几天。”

    宋河知道胡局长的话是什么意思,昨天在郊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逢副市长这回出去名义上是视察参观,其实是有人暗中上告,说东南几个合作项目存在大量猫腻。只不过那几个项目由张绍同主持,吴市长选了逢苏云来调查这件事,皆因这两人暗暗有不相容的气场,所以物尽其用而已。

    他本来不打算涉身其中,现在胡局长明显把他推出,作为经贸局站队的一枚棋子丢到逢苏云那个队伍里头去,是他没料到的。按理讲,经贸办有沈小茹站队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搭上他?

    胡局长不是笨人,很少做亏本的生意,难道他对自己有了什么看法?

    一切都在一低头间被宋河思忖过,他抬头看胡局长,说:“好吧,我服从命令。但为什么首先考虑我?”他只能服从,但他要问个明白。

    胡局长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说:“柳眉最近在你们开发办工作怎么样?”

    “还好。”宋河其实早就考虑过——柳眉是市委宣传部的,宣传部是吴市长手下,虽然她硬要来开发办有点不妥,但其实也是利弊参半各有所需。难道这也和经贸局目前的抉择有关?

    “唔工作过得去就成,但宋河我提醒你一定不要把感情带到工作中来。”

    这话说的有点重,宋河立刻回答:“当然不会。”

    “哼会不会以后才知道。”胡局长显然对他和柳眉之间心有芥蒂,但他哪里知道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他转而吩咐,“沈小茹也要一起去,不知道逢副市长怎么选中的她,你去找她谈谈,提点一下别给我们经贸局惹麻烦。”

    宋河至此知道自己猜想正确,逢苏云果然对沈小茹青眼有加。这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看来沈小茹还是有些灵气超出他的预期。

    宋河下楼时还是有点郁闷,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胡局长看了个透亮,所以宣布战斗前就首先断了他的后路。让他只能绑在大船上一起沉浮。其实自从他的开发办推动经贸局表态开始,他宋河就该知道,世上的路往往没有第三条可选,既能坐收渔人之利,同时又能保证不惹火烧身的段位,可能他宋河还差些火候,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想起临进门前沈小茹那个小眼神,宋河心里头微微有点不爽:看来沈小茹是早知道了,但她并没有告诉自己,明显的城府见涨。他要找她谈一谈,确定以后的走向。

    沈小茹回家刚洗完澡,就听到敲门声,边问谁啊边凑到门上猫眼去看,见外头宋河手插兜里侧身玉树临风一样站着。她忙道:“等等,马上就来。”光速遁去柜子里找了家常衣服套上,胡乱拧一把头发,咳嗽一声方来开门。

    宋河其实有钥匙,但他还不想吓着她,在门口站许久,耐心几乎要消磨殆尽。是以门打开,两人面对面时的表情,竟然都是不悦甚至带了丝不耐烦的。

    沈小茹是因为给自己树心理防线太重,明知道得不到还老看着,暗暗咬牙要自己狠一点。最好是惹得他厌烦了老死不相往来就罢了。

    宋河是因为前番种种,而就在一日以前,他还吭哧吭哧抱着她辛苦爬了五层楼,累得汗流浃背。那会儿温顺如猫咪的人现在行动自主不把他当回事,宋河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所以尽管他涵养好,也不能表现得足够亲切和蔼。

    开门两人对视,气氛很冷淡,沈小茹面上足够淡定,心里却在暗呼侥幸——幸好自己一直没有傻乎乎的七情上面,否则这会被冷眼扫死还不知到哪儿说理去。

    还是宋河先开的口,“怎么,不请我进去?”

    如果沈小茹够狠,她该说:“主任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这正忙着呢就不请你进去喝茶了……巴拉巴拉”

    但沈小茹只是一个外表坚硬内里酥软的油撒子,见宋河面带微愠,眨眨眼,侧身让了一条道出来。

    宋河大大方方的嚣张走进去,把沈小茹碰到一边挥手关上门,说:“明天我们都要陪逢副市长出去,局长教我们商量一下分工合作的事宜!”

    沈小茹吃惊道:“你也要去?”心里头不期然暗暗欢喜,但听说是局长指示,乌溜溜眼珠转转,小心翼翼询问,“主任,出去我们有必要商量么?”

    “怎么没有必要?”宋河微微冷笑,“你以为出去视察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难道不是?沈小茹暗想——而且,他明明就是找我来发火的。想虽然想,但宋河虽然面容线条硬一些,也还是花痴的好物,也就姑且暂时制止住自己的腹诽。

    宋河交代一番外出注意事宜,重点在于她不要没眼色惹来更多的麻烦,并申明一点——没事多问问他,别一个人傻乎乎的干蠢事。

    沈小茹虽然不以为然,但涵养够好的不做声。宋河多说几句,见她一直淡定微笑,不知为何无力感又滚滚而来。他喘口气想:这女子为何总惹得自己心神不宁?

    也许他以为她容易掌控,但却慢慢发现她难以掌控。他决定结束这无聊的谈话,及时抽身离开这里。

    沈小茹却好心好意的开口提醒,“主任昨天胡局长找我谈话说到了你。”

    看来这个人还没有完全不可救药,宋河想。

    于是沈小茹简略说了昨天的事。

    看来沈小茹无意中作对了一件事,然后导致后续一系列事情的顺理成章。比如她没有告诉许朗朗,如果告诉了,如此口风不严的人也就没有后来的学习和指定。而江姐何婉兰如果知道是自己在沈小茹进来之初的一系列打击,让她现在处处小心谨慎以至于作对很多事情,那她们一定会忍不住吐血。

    他没把这点感慨表露出来,回身开门走了。

    第二日交代完杂事,宋河下午接到李秘书带来的飞机票,18点19点至江城的航班。三天后返回。同行的除了沈小茹还有一名工作人员,一行四人由车队送到机场,登上飞机片刻后就消失在暮色渐起的天空中。

    第二十四章   拼酒

    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喝酒。接风宴在江城饭店二楼宴会厅举行。对方来陪同的副市长叫钱弥安,东北汉子举动豪爽声如洪钟,跟随的数人也各个体壮块大,一照面一握手,气势上就已经隐隐压了逢苏云一行一大截。

    逢苏云这队人,沈小茹是女子,而逢的陪同工作人员黄直形貌看起来也不够出色,就剩了宋河个子高形貌俊秀还可以撑大半场面,于是酒桌上的火力几乎是在片刻之后,就全部一致对准了他。

    逢苏云和沈小茹是女的,这些人敬酒只能点到为止,对于宋河黄直就没有这么客气,人人都拎着瓶子过来,拍着肩膀叫兄弟,然后要敬他们一杯。黄直不胜酒力,七八杯下来就已经有些言语不大利索,宋河站起来把他推到后面去,自己举杯挡前面把所有酒都接了下来。

    沈小茹骇然在一边看着宋河面带淡笑眼睛也不眨,流水一样把递到眼前的酒一杯一杯喝了下去。不,确切的说是灌了下去,他总是利索的一抬手就把一杯酒送下喉,然后微笑抬手一照杯底,接着点头目视下面一位。

    气势,他的气势已经凌然而出,让来敬酒的人身不由己纳入他安排的轨迹,——排队敬酒,挨个走人。他们渐渐都有些神态慌乱,被他干脆利落的姿态折服,有人拿不定主意是否再上去敬一杯,有人开始转身向着其它方向自斟自酌,打消念头。而宋河就像喝下去的全都是水,神情淡定面色丝毫不变。

    钱弥安与逢苏云虽然在一旁亲切交谈,但两人都密切关注着这边战况,见宋河已经渐渐胜出,逢苏云适时笑道:“钱副市长你们江城人就是热情豪爽,佩服!”

    钱弥安心中已对这随行的年轻人质量重做评估,见逢苏云如是说,借机收蓬笑道:“那是自然,江城余城一直友好,我们的热情都是对朋友用的。”言毕起身挥手往下压压,洪声道:“好了,大家别光顾着喝酒,也该吃吃菜,来来,都尝尝我们大厨师的好手艺。”

    他的意思是说——现在拼酒告一段落,大家各回各位吧!

    众人得令,嘻嘻呵呵都坐回座位,宋河一场酒场鏖战终算胜利结束。他正要坐下,钱弥安端起一杯酒笑道:“小宋,久闻你是余城经贸局的人中俊杰,今日见面果然不凡,来我敬你一杯。”

    宋河见钱弥安敬酒,抓了瓶子咚咚倒满一大杯,举杯说,“钱市长谬赞了,比我强的人多不胜数,这杯我干了你请随意。”

    略略示意就一饮而尽。

    钱弥安笑起来,对逢苏云说,“小逢,你这个属下我是越看越喜欢,干脆把他调给我算了。”说着又拍拍宋河的肩。

    逢苏云笑道:“你想要人得去找老胡扯皮,我这儿只是暂时借人用用。”

    钱弥安笑点头说,“那没问题。”对宋河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想来打个招呼就行了。”

    宋河说:“谢谢钱市长,来,我再敬你一杯。”伸手又去拿瓶子,沈小茹早看不下去,开头谨记宋河教诲一直不敢说话,这会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了一拦,低声说:“喂,别喝了你快醉了。”

    宋河淡定道,“我没醉。”

    黄直会意,帮腔道:是啊,宋河我看你喝了不少吧,还是别再喝了,领导你快说说他。

    逢苏云笑而不语,钱弥安倒伸手取了酒瓶说:“现在谁也不准喝酒了,第一次见面难道还喝趴下两个?”又吩咐服务员送热毛巾换了饮料上来。

    宴席继续,后面还有几道大菜,烤乳猪全汤煲等,钱逢二人简单交换一下活动行程,钱弥安又把随行陪同参观的各路人马一一介绍,黄直这时显现出极好口才周旋能力,与众人攀故带旧笑谈甚欢。两位领导又在彼此说着客气话,看起来场面已经是其乐融融亲睦无间。

    宋河这会换了饮料,略靠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慢啜。沈小茹就坐他身边,感觉他呼吸沉静一点没有醉酒后气息紊乱的迹象,心里头钦佩到十分:开发办的真是牛人,这么一通猛灌白酒红酒少说也咽下去两瓶,却是毫不见面上带出丝毫异样,自己和他们比简直是菜鸟成渣。所幸来开发办两个星期还没轮到出外勤,就被办公室借走,自己这种饮料喝多了都会头晕的人,没有被推上去拼酒真是幸运。又想到传说中刘鲁才是开发办的酒坛,那么比照宋河,更不知是神奇到何种程度。

    黄直那边正和江城接待办的徐主任笑谈得热闹,徐主任的毕业学校无巧不巧与逢苏云一处,宋河笑插句嘴,大意是说说钱市长的学校如何,引得钱弥安开始与逢苏云徐主任两人交换当年学校旧事趣闻,众人含笑细听。沈小茹尖着耳朵听了两句觉得无趣,低头啜饮一口饮料,忽听身边宋河喘了口气,似乎深深吸口气进去但却被最后扼住,憋在嗓子里半天没吐出来。若非她对他总存了半分心思留意,也不会听到这声微弱的像叹息的喘息,她悄悄瞥一眼宋河,见他垂了点眼睫,除了嘴唇微微有点苍白,其他一点异样也看不出。

    喝了那么多酒的人自然不会太舒服,沈小茹只是担心他这不舒服是不是很严重,但从外表一点也判断不出。打点起精神,正准备继续听领导为显示亲切和睦而滔滔不绝的废话,手突然被宋河握住。

    桌布极长,垂到椅面以下数寸,不高不矮的距离,正好适合紧靠座位的两人手掌间交换些情报而不被发觉。

    是以宋河抓住沈小茹的手时,沈小茹虽然吃了一惊,但她手掌手指惊愕的慌张推却都被桌布挡住,并没被人发觉。

    宋河紧紧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慢慢写,“走”

    沈小茹不是很聪明,宋河反复写了两遍她才明白,期间宋河还与邻座笑谈了几句,沈小茹也适时的对领导讲话露出了几丝微笑。他掌心微温,指尖却是有点凉,抓着沈小茹的手微微发紧。沈小茹不自觉放手与他相握,看宋河唇角微动,竟似乎有一丝笑意。但她此时也顾不得花痴,首先寻思他写走是什么意思,自己一个人绝不是‘走’的对象,与他一起更有可能,但这种情况下怎么找体面妥当借口离开却是个难题。

    那边钱弥安在点名,“这位小沈姑娘在什么呢?怎么好像在走神。”

    沈小茹急中生智,笑道:“唔我有些累了,能给钱市长请假先去休息么?”

    钱弥安没想到这小姑娘笑盈盈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言语娇俏,半是官面堂皇半是软语央求,一时不由豪气笑道:“女士优先女士优先,小姑娘你随意就好。”

    按照计划,会面宴席之后还要去五楼会议室见见抽空赶到的江城唐市长,宾主再客气几句才行。沈小茹突然开口,场上气氛微变,徐主任眼神微调,和身边几个人交换一下目光,有人就道:“是啊,下飞机就赶过来,这会都累了吧。”

    钱弥安面上带笑看向逢苏云,逢苏云淡定摆手道:“没事,唐市长那边要紧。我们不好耽误他的时间。”

    钱弥安沉思一下出去打了个电话,稍后回来说:“好了,我和唐市长说了,今晚的会见先暂时取消,明天再安排,逢市长你们也累了还是先休息。”

    逢苏云却坚持,说:“明日有明日的安排,今晚先见见唐市长,明天我们也好安排。”

    钱弥安没料到逢苏云这么坚决,迟疑一下只得同意,又电话沟通几句说唐市长那边已经安排妥当。逢苏云起身说:“老黄和我一起上去,小宋小沈你们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逢苏云才是来访视察的主角,其他如沈小茹甚至宋河,都不过是处级以下陪同人员,他们出现与否并不影响到会面人员的档次。黄直好歹挂了一个秘书的身份,跟着逢苏云上去理所应当。

    这话一说自然大家没什么异议,钱弥安和逢苏云上去后,徐主任就带宋河沈小茹两人去住处。他们一行人这次来江城下榻的就是江城饭店南楼,与宴会厅所在东楼隔了诺大一个花园。沈小茹感觉到宋河状态不够好,或者是隐隐有问题,抢在前面与徐主任一路闲聊,问几句饭店方位路线,所处江城位置等等。徐主任是这方面的行家,回答起来也十分流畅。说说笑笑不觉到了门口,徐主任礼貌告别,宋河与他伸手相握,徐主任对他印象不错,拍肩膀说几句有事找我别客气方才离开。

    他们四人住的四个房间,中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小过厅,行李就全部放在小过厅之内。钥匙宋河拿着,开门进去就看见过厅里放着各人行李,沈小茹道:“好了,我们快整理吧。不知道东西齐不齐。”

    她第一次坐飞机,一路上行李都没靠身,虽然知道绝对不会有问题,还是有些初次使用的不放心。正欲凑近去看行李标牌,身后噗通一声,宋河已经华丽丽的摔倒。

    沈小茹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喂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她知道宋河摔倒多半是刚才喝酒喝高了的缘由,只不过他忍到现在才释发出来,也确实很不容易。她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醉倒,但走到近前才发现宋河脸色灰白,嘴唇全部失去血色,人虽然摔倒在地,眼睛犹自大睁,但眸子空洞早已失去光泽。

    沈小茹浑身发冷,禁不住跪地上推他,叫:“宋河……宋河……”两字未了嗓音已经不知不觉沙哑了。伸手摸摸他额头冰冷渗手,又忍不住试试他呼吸,再扶起他半身靠在自己腿上,给他揉太阳穴,按压额头。慌乱忙了几下之后又想起自己并非专业,还是去叫服务员来帮忙比较好,听说酒精中毒会死人的,万一宋河是酒精中毒可怎么办。

    正要放下宋河去打电话,宋河缓缓呼出口气慢慢动了动,沈小茹忙道:“快醒醒。”又揉揉他胸口帮他顺气。

    宋河哼了一声,说:“水”

    屋里有现成的矿泉水,沈小茹拿了一瓶过来喂给他,宋河喝了几口水,神态清醒些,看自己躺在地下,叹口气说:“扶我到沙发上去。”

    沈小茹有些担心,“没事吗?不要是酒精中毒,我去找些药来给你好不好?”

    宋河懒懒摇头,哼一声淡笑:“放心,这么点酒还醉不倒我。”

    沈小茹心里忐忑,只有把沙发两头的靠垫都收拢,让宋河躺的舒服些。宋河略躺躺,神智又有些模糊,只不过这会嘴角已经有些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沈小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额角,说:“你……没事罢?”

    宋河慢慢睁开眼睛,突然笑笑,说:“你刚才聪明得很。”

    沈小茹满心思都在忧心他怎么样了,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反而觉得愕然,愣了片刻苦笑说:“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自己笨的毫无用处,一点忙都帮不上。”

    宋河微笑,这时他半靠在沙发上,与伏在沙发边的沈小茹不过瞬息距离,这一笑温柔宠溺又满是不可名状的欢喜,只带的他眉目俊朗气质卓然,沈小茹正在看着发痴,宋河已经伸手抱住了她,将她脸颊拉底到自己唇边,对着红唇细细的亲了下去。

    沈小茹心如巨鼓狂擂,浑身发抖手脚却是发软,只觉唇上从未有过的过电的感觉,一时闭气竟是不知呼吸,宋河开始技巧性的撬开她的细白小牙,慢慢把自己的意志往怀中女孩的更深处纵横,如果说唇面上的接触是电光初过,轰一声炸飞神智留下满地断壁残垣,那么此时的渐次缠绵深入就是天雷地火,轰鸣声中一切都冒烟成灰成渣,破落至碎片残烟,雾气皑皑中沈小茹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呼吸,只感觉到宋河不断辗转霸道的吸允和掠夺。他的技巧太好,每一寸侵吞和滑动都销魂入骨,以至于沈小茹毫无反抗迟疑的权利抑或机会,就已经在他怀中失去了所有清醒自主的意识。浑身发软任由他醉眼迷离的为所欲为。

    宋河迷离中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抱着一个女孩子不断的与她唇舌交缠。他只觉得这人是他久久以来盼望的,她一直在他面前咫尺之处摇摆,他今日突然就遂了心意的抓住了她,然后拥着她纤纤细腰,一寸一寸掠夺属于自己的一切。人生得意事,须尽欢。他此时就在畅情神智的做自己潜意识中最想做的事,故而一遍遍无休止索取,不能自己。

    第二十五章   出行

    第二十五章

    叮的一声茶几上的烟灰缸落到地上,翻滚几下碰到桌子柱脚。惊醒了沉迷中的两人,不,应该是尚未完全醉倒的沈小茹。她竭尽全身力气推开紧紧拥抱她的男子,但他只不过略略松了一点手,就更紧更大力的禁锢住她,纠缠挣扎中两人拥抱着滚落地上,地上铺着极好的羊毛地毯,厚实绚丽如在云端。他火热嘴角呢喃一声,循迹移向她的颈项衣领开口处,俯首下去寸寸亲吻。更猛烈的反抗来临了,尽管醉酒男子的力量极大,大到平时的数倍力气。但她的反抗莫名让他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不由自主松了手,后脑有些剧痛反应传来,四野突然极为安静空茫,一切人声都消失不见,他想站起来去寻找道路,却淬然掉进了极深的黑渊。

    沈小茹衣衫凌乱,呆站看着昏沉沉躺在地上的年青男子,她刚才大力的推他,他后脑撞在茶几柱脚,眼睛里带着些迷恋不舍和微微的惊愕,然后眼睫下垂盖住所有的眼神,他松开了手。沈小茹喘了好一会才有力气爬起来,宋河修长身体犹自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

    他不会被我打死了吧?——沈小茹居然很滑稽的联想到一个形容“谋杀xx”

    那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己明说,但衣领处被拉开扣子透进的薄薄寒意,却提醒她刚才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疯了!疯了!他怎么会这样做?而更离谱的是——她怎么会容许他这样做?

    意乱情迷意乱情迷,沈小茹喘口气,对自己说:你要明白,他只是一个梦而已,认清现实,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而他,只不过是喝醉了,也许任何一个甲乙丙丁路人出现在这里都会有这种待遇,所以,反抗是对的。

    她不断的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唇上火辣辣的感觉犹在,除非她立刻把自己变成虚无,否则无法无视那一场天昏地暗的晕眩。但好在现在他昏了过去,一切事情还来得及整理。她还可以深吸气平心跳,可以手指微微发抖的扣好衣服,扯平皱褶拉直筒裙。

    墙上石英钟喀拉喀拉响,提醒沈小茹他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其他人就要回来了。

    光速遁去盥洗室用冷水拍脸,冰凉了眼角和脸颊,再手指沾水梳理一下头发,总算基本恢复形状。浑身上下再没有什么不妥。

    宋河只是简单的醉而且有点晕而已,呼吸平稳正常,沈小茹放了心正欲离开叫服务员进来帮忙送他到房内,蓦然发现他嘴角犹自残留着自己唇上口红的痕迹,忙拿湿巾仔细擦掉,手指抚过他嘴唇的触感十分良好,而他俊朗面容在灯光下入迷一样让人沉醉,似乎仍在向她发出无声的邀请。沈小茹止住心跳再次提醒自己——他喝醉了,一切都做不得数的。

    和服务员一起把宋河送到房内,又草草整理一下皮箱,她和逢苏云两间房中间有门相连,宋河和黄直的房间则相隔了过厅,她把各自行李搬到房里。然后就找了个沙发远远坐着,等人回来。其实大半的时间她都是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