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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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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回 恨水不向东

    见到宫门,虚竹才醒悟到自己未着官服.乐士宣说:“不是上朝无妨,带虚竹去了偏殿.”

    虚竹十分不安,这里仍是他以前第一次进宫见到小皇帝的地方,哲宗的容貌体格已成熟许起后又摇摇欲倒.

    虚竹这时魂魄都出了窍,全身缩到被里,明知如此也藏不住形迹,只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哲宗进屋来,脸面阴沉,神色疲惫,像是心事重重,见到刘婕杼,大出意外命随从退去后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向跪着的二妃道:“你们免礼吧,朕今日疲乏大伙儿早些歇息.”然后不再说话,只等刘婕杼告辞退下,不料二妃起身后谁也不说话.

    哲宗有些惊异,又见到桌上残羹,问:“哦你们是在喝汤么”说完瞧向薛宝琴.

    薛宝琴六神无主,昏昏沉沉没听到哲宗在说什么.

    刘婕杼答:“是太后赏赐给贤德妃的.”哲宗又觉意外,接着真正露出开心笑容,他宠幸贤德妃,宫人尽知,太后如此表示,自然是好兆头.

    刘婕杼见了心里妒,委屈道:“皇上,太后叫人抱走了孩儿.”哲宗没动声色,点了点头.刘婕杼鼓足勇气,再道:“求皇上把孩儿接回来吧,妾妃不能没有孩儿.”

    哲宗脸色一变,他此时与太后嫌隙正深,怎能为此再起矛盾,沉下脸说道:“嗯,以后再说,你且退下.”

    刘婕杼眼圈红了,哽咽道:“妾妃一日没有孩儿,一日就不能安心”

    哲宗极其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好,朕以后多多陪你,今晚你先回吧.”

    “陪我哼这深宫里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皇上,你还是容我出去找师父吧,我不想在这”

    “放肆”

    哲宗大怒,刘婕杼心惊噤口,知道自己说过分了,贵妃哪能随便出宫,而且要去投奔的师父还是一个反贼,刘婕杼还不知李秋水已死,跪下流泪道:“妾妃错了,请皇上治罪.”

    哲宗见刘婕杼哭泣,也不忍心,且从她话中想起了以前往事,叹气道:“好了,师师,你起来,朕不怪你.”说完含着情意,眼色柔和了.

    刘婕杼一抹眼泪,趁机撒娇道:“禀皇上,妾妃还有一求,今日容妾妃和贤德妃一起侍奉皇上,好不好”刘婕杼害怕木婉清的鬼魂,决计不敢独自回去,又含泪道:“没有孩儿,妾一个人孤单,皇上不答应,妾妃就不起.”

    哲宗惊讶片刻,嗯了一声,刘婕杼立时欢喜笑道:“谢皇上妾妃给皇上铺床.”说着起身走向床帐.

    薛宝琴呆呆看着,恍惚已见到刘婕杼拉开床帐后的情景,不由尖呼.

    哲宗吃惊,见薛宝琴浑身发抖,神态与平时大异,这个贤德妃向来温柔娴淑从没有见她这样的失态,惊疑之中以为她害羞二妃共侍,会心一笑,喜她贤雅纯情,正要开口抚慰,却听刘婕杼也尖叫一声,见刘婕杼弯腰捂着肚子回身扑在桌上,神情突然痛苦之极,脸面一下变成恐怖之极的灰青,随即从口角漾出黑血手哆哆嗦嗦指向那碗羹,没有说出话便趴桌不动了.

    哲宗惊呆了眼,边退边呼:“来人,来人有刺客”

    床上的虚竹听了哲宗这一声叫,头皮嗡地一麻,他在被子里见不到任何情形只听着对话,听刘婕杼要来铺床,接着又听薛宝琴和刘婕杼先后尖叫,在他想来定是刘婕杼掀开床帐发现了自己,惊极之中一心逃命,掀被跃起,跳出后见哲宗比他要震惊,又见到了刘婕杼惨状.

    虚竹脸上也变得像刘婕杼那样的面无人色,他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但有件事他十分清楚,那就是不仅刘婕杼会死,他自己也会死,即使现下逃走,也逃不出朝廷的势力范围,哲宗绝不会容他活在世上.

    此时哲宗的眼光正由惊呆转为惊怒,手指向虚竹,“你你大胆”

    虚竹又惊又愧,绝望之下,心一横,恶向胆边生,突然扑向哲宗,双手掐住哲宗脖子.

    哲宗徒力挣扎,趔趄撞倒梳妆台又打翻了榻上棋盘,棋子哗啦啦滚了满地.

    薛宝琴尖叫:“不要”扑来扭扯虚竹要他放手,虚竹一甩肩膀将薛宝琴撞出,十指用力,眼见哲宗双眼翻白命在顷刻,突觉身后袭来了一股阴寒,这股阴寒之气既凌厉又似曾相识,紧接着肩后刺痛,麻了半个身子,大叫一声,踉跄退步,扭头见肩后多了五个血洞.

    这时大内护卫冲来,从哲宗身前拿下虚竹,七手八脚按住令他趴地不能动弹虚竹伤处剧痛无比,痛楚呻吟着吃惊瞧向薛宝琴.

    而薛宝琴又害怕又迷茫,不知自己为何身子突然空灵,手臂也突然多了无穷力气.

    虚竹却清楚,当初大观园的妙玉,也就是李梦如,为了医治薛宝琴的热毒而暗传了她九阴真经,薛宝琴自己并不知,方才显然是她万急之中无意引发了九阴白骨爪.

    哲宗缓过气,惊魂不定,愤怒指向虚竹,“杀杀拖下去杀”

    护卫们道声遵旨,将虚竹从地上扭起.

    “不要”

    薛宝琴再一次如此惊呼,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去抱住跪着的虚竹,泪如泉涌泪眼似有说不出的话.

    哲宗怒,哆嗦厉叫:“还不给我拖下去杀杀”

    薛宝琴暗暗从地上拾起一物,塞与虚竹手心,看着他被押了出去,然后跪行哲宗前,泣道:“请皇上赐死”

    哲宗颓然坐在塌上,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那碗汤是太后送来的”

    薛宝琴答声是,心想:“我与人通奸,大逆不道,自然死不足惜只是可惜贤妃娘娘白白替我丢了性命.不过那冤家今晚来此,我尚自提前不知,太后又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不说与皇上”想到这,战战兢兢看向哲宗,见哲宗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羹盅,露出的神色越来越令她惊恐.

    哲宗在想:“自己今夜幸临贤德妃,早有执礼太监知道,自然太后也会知道太后主政以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告太后,既然知道自己要来,为何送来一碗毒羹,并且是自己最喜欢的梅心莲子羹,那么这碗毒羹到底是给谁的来的这些护卫怎么都是太后宫里的为何来得这么迅速如果不是自己有事耽搁深夜才来,如果刘婕杼未先喝了毒羹,如果没有贼子躲在床上,那又会如何”

    哲宗突然哈哈大笑,仰面开心之极,像是忽想到最好笑的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薛宝琴心惊肉跳,不由唤道:“皇上”

    哲宗止住笑声,弯腰捏起了薛宝琴的脸,仔仔细细打量,叹道:“女人,女人.”突然抓起地上的凤头珠钗,狠刺向这张柔弱美丽的脸,钗头深深入肉,刺痛入骨.

    薛宝琴惨哼不敢动.哲宗接着又慢慢划下,盯着深红的血从雪白肌肤里汩汩溢出,脸上在摇曳烛光中露出了无比狰狞的冷笑.

    薛宝琴从昏厥中苏醒,痛楚爬去琴桉.过一会儿,琴音断断续续呻吟,血珠不停落在颤动的琴弦上弹崩起朵朵飞逝的红艳,飘淼空灵之声,传向幽冷的皇宫深处,曲调正是“清心普善咒”.

    可是血染的天籁之音也平息不了人心中的绝望,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声再次响起,琴声随之隐匿.

    “清心普善咒”从此绝响世间.

    直到三百年后,才随名剑山庄遗下的武学秘密而再现于江湖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