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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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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芬芳踏歌行

    虚竹在途中遇上几拨不入流的丐帮弟子拦截,俱被他用降龙十八掌打退.到了苏州后,打听得小镜湖在城东三十里,便一刻不停赶到.远远望去,一汪碧水如镜子般平纹静波,湖边竹林茂密,露出半扇竹屋精舍,精舍前的一弯石桥上正有人相斗.湖边草地上另有七、八个男女,或坐或躺,好像都被点了穴道.虚竹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慕容家的阿朱.

    阿朱神色凄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的石桥,见了虚竹走来,眼中一闪惊疑,继续关注桥上二人相斗.虚竹瞧清相斗的二人是乔峰和段正淳,不觉自语道:“原来乔大哥还不知自己中了”借刀杀人“的奸计.”阿朱突闻此言,万分疑惑地看着他.虚竹低声道:“那日是不是你假扮丐帮长老”

    阿朱惊诧万分:“你你如何知道”虚竹微微一笑,心道:“我先不忙揭穿,乔峰杀了段正淳这个乱臣贼子,正替我出口恶气.”阿朱连声追问,虚竹忍不住得意笑道:“我自然知道,丐帮的马夫人也知道.”然后模仿阿朱那日的口音:“我遇到了徐长老,他跟我说起一件事,说他知道谁是下手害死马兄弟的真凶.”

    阿朱目瞪口呆,转而欢喜,“她知道我是假的,必定不会说真话.”想到这里已是笑容满面,叫道:“你快去告诉乔大哥,段正淳不是他找的带头大哥.”

    虚竹悠然道:“你不必担心,乔大哥武功盖世,还怕他打不过段正淳吗”此时远远看去,乔峰虎虎生威,攻住.

    虚竹恢复意识,身已躺在竹屋内的竹床.乔峰急切问道:“三弟,那马夫人真的识破了阿朱的易容”虚竹点点头,忍着剧痛,把当日在衣柜中听到的话叙述一遍.众人万分惊疑,乔峰犹不相信,即刻要去找马夫人证实.阿朱追出去与他并肩而行.虚竹十分恼悔,心叹:“老子白挨一掌.”

    段正淳和一个绿衣妇人立在窗前望着众人散去.妇人道:“这个叫阿朱的少女,开始我真以为她就是我们丢失的女儿.”

    段正淳道:“星竹,你问她身世,她毫不犹豫说她父母双亡,这样看来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妇人叹道:“我心里还是不安,她话虽如此,但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段正淳安慰道:“我已派人去打探了,你且不要胡思乱想.”说着嘴贴到妇人耳边,笑道:“你若想孩子想得紧,我和你再去生一个.”

    妇人一挣身,嗔道:“当着外人,不要乱讲话.”

    段正淳嘻嘻一笑,轻轻道:“是是,咱们去你房里说,若不是你叫得那么销魂,让我骨头酥了一夜,我何至于输给乔峰.”

    妇人慌张瞧一眼竹床上的虚竹,惊羞捶了段正淳一拳,却被他顺势搂在怀里出了屋.

    虚竹闭目装睡,心想:“这个乱臣贼子果然风流,但没听出他有勾搭阿朱的意思,阿朱为何那么担心他哼这老色鬼有什么好,一把老骨头都酥了.但不知那绿衣女子怎么能叫酥人的骨头现在想必又在叫了,可惜我听不到.”他心里发痒,不由想到了阿朱:“那妮子和这绿衣女子都是软绵绵的口音,她若叫起床来,恐怕不仅令人酥了骨头,连魂儿也要酥了.但她必不肯叫给自己听.哼

    我为她受了伤,她走时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虚竹想到这里,忽然吃了一惊:“她一言不发,紧紧跟着乔峰,莫非她喜欢的不是老色鬼,而是乔峰”这时想起当日马夫人对执法长老所说:“他正与一个叫阿朱的女子鬼混”虚竹一下子慌张起来,心里不安道:“她不肯作丫头也就罢了,若扑向乔峰怀里一哭,那可大为不妙”

    过了半月,乔峰和阿朱回到了小镜湖.虚竹的伤势已好了大半,除了寒痛日日发作,其他已无大碍.随同乔峰和阿朱回来的还有几人,居然是石语嫣和慕容府的家将.

    乔峰和阿朱去了丐帮总舵,阿朱乔装成马大元,装神弄鬼叫马夫人说出了真相,亲口说出她勾结执法长老杀害了亲夫,并设计嫁祸乔峰.丐帮清楚了真相,也还了乔峰一个清白,并且不再追究虚竹.乔峰再想向马夫人逼问带头大哥的身份,不料马夫人逃出丐帮失了踪.

    乔峰和阿朱在返回途中遇上了石语嫣一行.石语嫣听说了虚竹下落,便一道同行而来.

    虚竹卧在床上,听窗外众人交谈,已知大概情形,却不知石语嫣找自己为何事,好自忐忑不安.

    石语嫣独自来到屋中,低声斥道:“你做的好事”虚竹登时面红耳赤,心知她指的是叶丽丝一事,却见石语嫣将一个带着封条的锦盒放在桌上,冷笑道:“我义母闻你淫威大震,色名远播,特让我给你捎来这个.”

    虚竹嗫嚅道:“你义母慕容夫人”石语嫣冷冷道:“不错她还让我捎来一句话,就是要你把当日所有的事都忘掉,也不要再提起曼陀山庄,包括现下这个锦盒.”说完,幽幽盯住虚竹,问道:“你记住了吗”虚竹羞惭惊愧,低头不敢面对.

    石语嫣打量他一番,叹道:“我看你连男人都不是,竟有胆去作淫贼.”看特色小┴说就来wdexia∥s┉hu.cm说完转身出去.

    虚竹迷惑得看着她背影,不清楚她这句话指得是哪件事,是说叶丽丝还是说马夫人但清楚一件事,就是石语嫣还不知道他就是小时候的木头,如此尴尬之时自然也不便相认.

    他拿起锦盒,拆开封条,打开一瞧,里面居然是他遗落在曼陀山庄的物品,那本在石牢里拾到的春宫书,还有木婉清的蚕丝手帕,手帕已洗得干净,散布几小片浅紫痕迹.盒中还有三颗丹药,每颗鸽蛋大小.

    盒底另有一本书,书名五个字,虚竹只认得一个“大”字,心里纳闷之极:“难道狐狸精担心丑事外扬,送我东西哄我不要说出去但若怕丑事泄漏,为何不干脆来杀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道理,却想起石语嫣最后那一句话来,心下暗恼:“你怎知我不是男人,你义母就清楚得很,难道她没告诉你”

    虚竹正在屋内惊疑不定,听得石语嫣向乔峰等人辞行,从窗户望出去,见阿朱在石语嫣面前跪下,石语嫣慌张搀扶,而阿朱坚持不起,口中说着什么.石语嫣显出很惊讶的样子.

    接着,乔峰大步向竹屋走来.虚竹顿时惶恐不安.

    乔峰进屋即大声道:“三弟,结义之情且不说,你揭明真相,还我清白,制止我与他人死斗,当是救了我一命.大哥如有机会,这份恩情定当报答,但大丈夫恩怨分明,现下我以大哥的身份要你答应三件事,否则兄弟从此没得做”

    虚竹不敢应声,听乔峰继续道:“一是不得用降龙十八掌滥杀无辜;二是不得作奸邪狗盗之徒;三是不得欺辱阿朱.这个妹子善良仗义,比寻常女子不知要强了起来,神清气足,双眼精光炯炯,伸衣袖抹去了汗水,一时之间不明其理,却不知已然将这第五层心法练成了.

    虚竹练“乾坤大挪移”的前五层很是容易,几乎一气呵成,自第六层始便觉很难,书中记载的语句非常晦涩,阿朱思索良久才能解释出一句来,虚竹足足用了两月才过了这层,而第七层则难,阿朱费心尽力,逐字苦思.

    这期间阿朱虽然神色冷淡,但她厨艺精湛,养得虚竹白白胖胖.而虚竹饱暖思淫欲,早忘了自己答应乔峰的三件事,目光在阿朱身上色迷迷地扫来扫去,总要佯作无意去触,不料怎么也触不到她,索性伸手去抱,却连她衣角也碰不到.

    阿朱好生得意,那日她错拿了“春宫书”,一翻之下已然发现,书中图画虽然淫艳,但确是一本奇书,闲时忍不住偷看,见书中记载一门轻功,叫做“凌波微步”,便趁虚竹练功的时候,她不声不响学成了.

    虚竹瞧她步伐奇特之极,百般追问,终知缘故,便要阿朱教他.阿朱当然不肯.虚竹无可奈何,只暗自己不识字.

    平日里,虚竹没话找话逗引阿朱,问东问西,阿朱大多时不理他,而虚竹却渐渐将自己的故事全说了出来,如名剑山庄、丽春院、坐大牢当和尚等等,越说越畅快,渐渐将龌龊之事也说了出来,如何与木婉清春风一度,如何中了春药与甘宝宝调合,以及如何玩弄马夫人,只是始终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皇族皇子,也一直没敢提及叶丽丝.

    阿朱惊异虚竹的奇特经历,也知晓了他的为人,既同情又鄙视,加时时防备,见他稍有不轨之意便施展凌波微步逃走.而虚竹对阿朱亲近之心日长,戏辱之意日去,有时只是故意吓她逃走,以此取乐.

    阿朱高兴了叫一声公子,不高兴了赌气不理.虚竹有时软语相求;有时勃然大怒.如此一闹腾,二人反倒像兄妹了.

    过了大半年,虚竹的乾坤大挪移始终不能大功告成,第七层的最后几段话,阿朱始终参详不透.虚竹体内寒痛一去,也对乾坤大挪移失去了兴趣.如此一来二人渐渐觉出无聊.

    一日,阿朱说道:“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园.”

    虚竹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点头道:“我既有一身的力气,何不去考个武状元,说不定能当个大将军,你也能当个诰命夫人.”

    阿朱白了他一眼,讥讽道:“公子真是志向远大,但小女子无此兴趣,只想着随意游览山山水水.”

    虚竹认真想了想,沉吟道:“那也好,先到处逛逛,后去考武状元.”

    阿朱禁不住流露顽皮心性,笑道:“好啊,我们不用担心没盘缠,我的易容术加上你的口技,天下还有哪里咱们去不了没钱了就去富贵人家借.”

    虚竹听到“富贵”二字,便想到了孟家山庄,抚掌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咱们去劫个大户,一次就够了.”

    二人次日离开小镜湖,直奔应天府,在金陵城逗留几日,去了郊外的孟氏山庄.

    虚竹到了山庄,心里却打了退堂鼓,因为他知道山庄里养着众多护院,尤其还住着史朝云等金陵女侠.阿朱却毫不在乎,暗暗查探了一番,然后拿些面粉泥巴,在虚竹脸上这里涂一块,那边粘一点,霎时之间,虚竹的年纪、容貌全都大异了.阿朱居然将他扮成了焦管家,她自己则扮成了一个庄丁.

    到了晚上,二人轻易混入孟老太太屋中,说出真相后,惊得老太太差点闭过气去.阿朱噤鼻瞪眼,努力装出凶狠模样,威吓道:“不许声张,要银子还是要性命”老太太忙叫丫鬟去帐房拿银票.

    丫鬟取来后,阿朱看也不看,只说不够.

    丫鬟又取了一次,阿朱数了数银票,眼露惊喜,而虚竹却一不做二不休,把老太太从被窝里揪出来,老太太一迭声叫丫鬟全部取来,这一下又多讹了一万多两.虚竹走时还顺手拿了桌上一副金钗.

    二人大摇大摆走出山庄.孟老太太却不敢声张,几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分毫未动孟家根本,只是那副金钗却是后蜀之物.私自收藏前朝遗物是重罪,因此不便告知官府.

    孟老太太只给几个贴己之人说了此事,暗暗加强了戒备,狠狠责罚了护院头领,又把焦管家痛打一顿,打得焦管家哭天喊地,莫名其妙.此事渐渐走漏了一点风声,史朝云那几个金陵女侠便想到了虚竹,断定必是此人先卧底后劫财,深悔当日未及杀了他.

    虚竹和阿朱溜出应天府,起初还小心谨慎,后来见官府没有动静,便渐渐放开心怀,漫无目的,游山诳水.银子来得容易,便花得轻松.二人款款而行,尝尽美食,饮尽美酒,遍登名山古刹,任意潇洒挥霍.有了阿朱的熏陶,有了山水的怡情,虚竹的言谈举止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斯文了许多.

    二人时而高楼对饮,时而花间品茶.虚竹气度豪放,不输名士贵少;阿朱明眸皓齿,胜过闺秀名媛.少男少女,鲜衣骏马,路人纷纷赞羡.只不过虚竹淫性难除,寻花问柳,出手阔绰,而且眼睛越来越高,寻常风尘已入不得眼,专采艳榜花魁.

    这一路上,阿朱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轻松适意,对这位“色公子”的禀性早已熟知,只要他不来骚扰自己,便随其所为,并且兴致所至,还会扮成男子,陪他暗访名倡佳丽.

    阿朱啜酒论诗,听曲和赋,风流潇洒之极,即便扮成一个老叟,也迷得风尘众女颠三倒四.虚竹往往叫一声:“好阿朱,你比她们都好,让公子亲一个.”

    而阿朱早就跑了,虚竹急得跺脚大叫:“死丫头,早晚把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