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建在临湖水榭的东边，除了入口三面环水，一楼是一个高高的戏台，二楼才是听戏的地方。

    夏日里荷花开得正盛，从窗子望下去，大朵大朵的花儿掩映在碧绿的荷叶之中，荷香四溢，着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只是安宁不喜欢这儿，她坐在高处莫名就会想起北国的胭云台，同样是听戏的，同样有花，到了冬日定是八面来风，冻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

    即便南国四季如春，冬天的时候也没人来这儿听戏，过年的时候各人都是聚在承天殿，那儿修建的时候在地下建了烧炭火的地方，寒日里整座宫殿也暖哄哄的，殿中摆着山茶和杜鹃，被热气一熏，花儿开得比春日还盛，坐在内里吃着西凉纳贡的冰葡萄，别提多舒服了。

    卢氏带着列位夫人居主位，正对着戏台，其余的女人们坐在右手边，而那些随亲眷入宫的儿郎们则坐在左手边。

    双方隔得远，除非下了楼再从另一边上去，否则基础碰不到。

    幸亏为了利便那些戏子更换行头，戏台双方的角落里上下各有一个房间，加起来就是四个。

    戚安宁指了指二楼右手边的位置，对着苏漂亮道，“一楼留给戏班子用了，二楼的空着，一会儿你便到那儿去，我叫棠梨以你姐姐的名义把阿兄引已往，到时候可就看你的了。”

    颔首应了下来，苏漂亮朝扑面戚安宁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少年正对着自己这边笑，一时又惊又喜。

    良久她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的长姐。

    安宁追随着她的眼光望已往，很快就明确是怎么回事，见苏漂亮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可双手却狠狠攥着裙角，小女人忍不住轻哼了下。

    抱憾终生什么滋味儿，一会儿就该换她来尝一尝了。

    扭过头对着春樱扬了扬下巴，娇俏的宫娥得了驱使，心领神会，转身便朝苏锦棠走了已往。

    见苏家的长女随着自己的婢女走了，安宁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羽觞，琼浆玉液洒在女子烟粉色的裙子上，加深了布料的颜色，乍一看就像是斑斑血迹似的。

    “哎呀，欠盛情思，弄脏了你的裙子，棠梨，快带绣儿女人去易服。”一时间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苏漂亮有些欠盛情思，迅速起身随着棠梨走了。

    一出戏正唱到**，锣鼓声越敲越密，安宁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儿，棠梨折返回来附在她耳边轻言了几句，小丫鬟显着也有些紧张，神色凝重，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她说她望见了凌风，还望见逸王爷气哼哼地闯进了戏楼，掉臂一楼侍卫的阻止，硬是上了女宾这边的楼梯。

    台上转着圈儿的伶人终于止步做了个亮场的姿势，鼓声止住的一瞬间，一道尖锐的女声自角落里的房间传来，台上台下的人一时都愣了，连躲在外面私会的戚安宁和苏锦棠都吓了一跳，忙不迭就往里赶。

    纪嬷嬷得了卢氏的下令，三步并作两步跑已往，却在门口站住了。

    长霓公主、睿王妃尚有殷夫人和伯爵夫人都起身往那头儿看，宜芳离得近，她走已往一把推开了纪嬷嬷，自己进了屋里。

    纷歧会儿人便退了出来，隔着老远就对着自己的母亲喊道，“皇后殿下，阿娘，你们快来看啊，逸王爷和苏二女人在这儿行轻易之事呢！”

    这丫头一向口无遮拦，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前几日因为邹彬把裴祐撞下马的事，她竟跑到户部侍郎家门口痛骂了半个时辰，羞得邹家上下敢怒不敢言，邹大人为此告了四五日假，邹彬更不敢露面，生怕出门就被对方打死。

    “你别乱说，我没有.....”苏漂亮衣服还没穿好就冲了出来，恨不得就地撕烂宜芳的嘴，可是她这个样子反倒更坐实了对方的话。

    眼瞧着四周男男女女的眼睛全盯在自己身上，苏漂亮捂住脸哭着跑走了。

    在一楼还不小心撞到了戚安宁，少年退后两步，连看都不敢看她，神色尴尬，生怕被她赖上似的。

    苏锦棠见她出了这样的事，便想追上去，戚安宁一把拉住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戚清闲这时才一脸懵地走出来，他的嘴还没好利索，腮帮子依旧肿着，一说话就流口水，比比划划了半天也没解释清，竟是越描越黑了。

    卢氏气得拍了拍桌子，对着身边的侍女道，“乔贵妃呢，去叫她来，看看她儿子做得好事。”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纷歧会儿的功夫宫里便传遍了，有人说是戚清闲欺压了苏漂亮，尚有的说这二人早有轻易，苏家庶女见长姐嫁入了皇家，自己不宁愿宁愿，便搭上了栖鸾殿。

    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传。

    戚长安只觉自己一张老脸都被戚清闲丢尽了，前几日是在马场，今日又在戏台，除了迫令乔贵妃禁足宫中，连她生得一双子女也无令不得出，宫中上下一时倒有些谢谢苏家的二女人，牺牲她一人，造福全京都。

    眼瞧着阿爷和阿娘一脸神伤地坐在殿中，安宁与安康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眼下也只有赐婚了，究竟是苏相的女儿，长女嫁给安宁，次女就嫁给清闲，说出去也不算难看。”卢氏扶额坐在一边，并不乐见这门亲事。

    因为她实在不想自己的儿媳和栖鸾殿搭上关系，哪怕是以这种形式，依旧以为别扭。

    “是啊阿爷，别看苏漂亮外貌柔弱，实在骨子里厉害着呢，二王兄有她管着，以后肯定会收敛许多的。”安宁在一旁帮腔道，她直到此时才长舒一口吻，巴不得这门亲事赶忙坐实。

    哼了一声，戚长安看着自己的女儿，良久才沉声道，“你跟阿爷说实话，今日的事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如果不是清闲误闯进去，你要算计的人，怕是安宁吧。”

    安宁闻言愣了半天，见她不说话，戚长安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想要拿起茶盏扔她又舍不得，索性摔在了地上，“真是孽障！”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