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大雪接连下了三天,气温骤降、滴水成冰,所有人的脸都蒙了一层灰暗。
今天是比武大会决赛的日子。
因为是决赛,比赛地点特意设在宫中太极殿,下面围观的也由普通百姓换成了文武百官。以防万一,皇帝陛下并未观战,照例由年轻的太子殿下住持。不过因为是最后一轮比赛,所以又修改了比赛规矩。本该是各人抽签,抽到同色签的成为同一组对手,结果临时推翻,而是由选手自主选择对手,剩下的五人混战,但是严格规定比赛绝不可出场,出场者输。
参加决赛的十人分别被接入宫中各自准备。
进入决赛的几名学子不约而同地默默守卫在李疏恙周围,像一个圈将她围在中央,他们身上还是穿了几天的白麻布衣。
她裹着厚氅,在空旷的殿堂中不停地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声引得其他选手频频侧目,众人心中暗忖此人必不久寿。
学子们面无表情地迎着别人的注视,仿佛临海涛冲刷的峥嵘岩石归然不动。
李山长的灵柩还停在青馆正堂。他之死在这些稚嫩的少年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不过毕竟少年人,在支撑他们的支柱倾倒之后,这些聪慧敏感的少年们仿佛嗅探出了什么,一夜长大般。只有李疏恙,几天时间就瘦得皮包骨,身体状态比一年前还不如。
太子就坐示意,礼部尚书嗓门高亮,在台上大声宣布开始比赛第一进程。
她微微抬头,稍微一动,周围几个人便敏感地凑过身来,她淡淡对冉北极道:“我知道你想跟北斗一绝胜负,但是以后你们还有许多机会,还是利用这次机会跟其他门派的高手多过过招,机不再失失不再来,你看如何。”
冉北斗看过来,冉北极想也不想,便点头。
接下来几人互选对手,诸人不约而同空出李疏恙。英雄堡崔酬志大剌剌选了天下第七代弟子赵棕;汤山寨的少寨主许道选了冉北极;琼花山庄的庄主霍州选了冉北斗;牧守一与明仲璞互相抱拳一笑;本来关雅想选冉北斗,谁知道他们两人先一步订好他人,最后她只好冷哼一声,鞭子随便指了指李疏恙。
观战的百官在底下忍不住交头接耳,尤其几名武将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场是崔酬志对赵棕。
崔家堡也是以内功见长,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灵活上不如赵棕,结果第一场比武赵棕赢;
第二场是霍州对冉北斗。
冉北斗好勇斗狠,比不得霍州心思机诡老江湖,前两百个回合后冉北斗被霍州逼得只有防守的精力,最后霍州胜;
第三场是许道对冉北极。
入了殿试,也算是入了太子党眼,可是传闻太子殿下对由己书院一直独加青眼,许道一心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胜了眼前这人,自己是不是足以蟾宫折桂?
他信心慢慢,哪里知道,冉北斗比看起来还要棘手得多。
第四场是牧守一对明仲璞。
三百回合后明仲璞险险获胜,牧守一眼中惊诧一闪而过,他十分好涵养地抱了抱拳,说了声“佩服”然后下台退回李疏恙身边。
冉北斗大吃一惊,日常比武,牧守一可以说跟他难分高下,本来他以为牧守一赢定了,在入围的几名学子中,明仲璞这个人比较沉默,一直是几个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表现也中规中矩。
李疏恙默默看,几个人虽然输了,都是没输了气度。
第五场是关雅对李疏恙。
几个人十分担忧地看着她,她解下厚厚的披肩甩到椅背上,一步步慢慢悠悠地登上比武台,冉北斗他们都不是太担心的样子。关雅将他们的表情看着眼里,她每走一步,关雅冷哼一声,等她站在对面,关雅的耐性已经耗尽。
“就你?一副短命相的痨病鬼?”关雅高傲地抬着头,手里的鞭子一甩一甩的,用眼角看她:“听说你们山长没了,也是个短命的,你们呐一个个都是些短命的。”越说越觉得有些好笑:“哎呀,你们一窝短命鬼的·······”
“滚下去!”李疏恙不耐烦地飞起一掌,还没来得及反应,关雅已经脚朝上地跌到了台下。
深深瞧着她那一掌,赵棕眼睛眯了眯。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她难以置信地坐起,脸色一片惨白,下意识向宇文朝华的方向看去,宇文朝华却微蹙着眉角,淡淡眼光落在台上孤独站立的人影上。
她一愣。
她跟他自幼相识,从小一起长大,她从未读懂过他,这是她从未从他身上见过的眼神,可是,她却懂了。
她宁愿自己从未懂过!
心头五味陈杂,转了无数念头,丫鬟一脸惊恐地过来扶她她才回神,却发现文武百官人头攒动俱看笑话般。她心头火起,新仇旧恨翻涌而至,准备跳起来跟李疏恙拼个你死我活,谁知道发现自己完全用不上力,她暗运内力,丹田忽然火辣辣地刺痛,她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昏了过去。
关雅郡主被太监们快速抬至偏殿,可怜的礼部尚书大人汗涔涔地宣布预赛最后一场,李疏恙获胜。
初赛结束,所幸无人受伤,一刻钟后进入决赛。
官员们趁机上厕所的上厕所,太监们偷偷去宫中开设的赌局中下注的下注,预选人各自调息,李疏恙缩在墙角龟息般一动不动。
抱歉,是我明白得太迟。
李玄没了,就像断了她的两只手,从今以后,她要从一个被照顾的孩子开始学会独立自强。手下全部势力其实早就全部交给李玄控制,一方面她没有心力去管,另一方面她曾经半期待李玄用于去做夺权的事,可惜李玄一直甘愿被当枪使,到死都没让她自由。
事到如今,她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收回手中权力,让底下那些干活的认认主子。
已经没有了懵懂的资格。
双睫紧扣,她的决心由李玄之血浇灌!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明白得太迟。
“叮——”钟擎一声悠长的轻响,决赛马上就要开始。
“殿下,草民斗胆献言。”有人缓缓行至殿前,行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