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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曲诉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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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梅季节过去,杭州气温节节攀升。除了茶坊和酒店有空调的清凉,其他任何地方都好象一只大蒸锅,热气蒸腾,让人无处可逃。

    旎旎不再上床和沙发,地板成了它睡觉嬉戏的天堂,最常见的姿势就是四爪尾巴伸展开,章鱼一样趴着,动也不动。

    我也热。

    但从没开过空调。

    那是安谙说好我们俩一起共用的。

    我不愿独享。

    安谙不再发邮件过来。

    我不知道他现在流落何方。

    我一次一次写mail给他,一次一次取消发送,一次一次拨电话给他,一次一次半途而废。

    一次和n次没有区别。

    忍住第一次,就会忍住所有。

    时间久了,就成为一种本能。

    《i on’t last a day ithout you》,我每次弹奏这首曲子,阿木都把琴夹在腋下,静静伫立,凝神倾听。

    为什么用d小调?曲终时阿木问。他第一次这样跟我说话,语气和婉,声音温暖。

    我笑一下,不可以吗?

    他也笑笑,去喝点东西吧。他一边收琴,一边看着我提议。

    我们去了soho,那有杭州产的中华啤酒,新鲜便宜,一小瓶五块钱。也不很吵。

    阿木不大说话,看样子也不大能喝酒,半瓶下去,脸颊两侧已呈淡淡粉色,琥珀色的眼珠明亮剔透,波光莹莹。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为什么酒店前台那些小姐妹们对他这般痴迷动情。有这样一对眼眸的男孩子是注定要伤很多女孩子心的。

    我喝第三瓶啤酒时,阿木开始惊诧。他说,你好能喝!我还从来没见过女孩子有你这么好的酒量。

    我笑一下,说,晚饭没吃,啤酒权当面包吧。

    他把薯片鱿鱼丝等乱七八糟零嘴小吃全部推到我面前,问,要不要再来点别的?

    我笑着把那些小筐小碟推回桌子中间摆好,说,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好像我在跟你讨吃食一样。其实我饥一顿饱一顿的早习惯了。

    他笑笑,是不是北方人都很有酒量?

    不是吧?我也不晓得。我也是去年才发现自己略有酒量的。那时候,快毕业了,同学们都感来日无多,频频聚餐,我打工没时间,他们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十点我回学校,大家一起去吃大排档,不醉不归,结果我总是结帐那个,因为我总是最清醒的,差一毛钱都能算出来。后来每次去吃饭之前他们就把钱放我这里,任命我做财政部长。真是一段醉生梦死的日子啊,快乐而忧伤。往事浮上心头,我的笑容也是落寞的吧?

    他再笑笑,拈起一片薯片在烛火上来来回回烤,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也不再说什么,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一个忧伤的女声幽幽唱:“听见梦的列车开过夜,所有心事开始一一翻阅。你坐在车厢的哪一节,看见的是花园还是荒园?谁是最远的谁是最近的,谁是错谁是对的?一句一句全都是误会。我一直在寻找寻找那个空位。我一直一直不知道我始终错位。我是你温暖的手心还是手背?你给我苦涩的泪水还是相随……”,一边等他开口。跟这种不擅言辞沉默是金的人在一起,有一点很好,就是你不必浪费很多口水在没有意义的话题上面,仅仅因为对方的没话找话。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如果大家不是很熟,长久的沉默会使场面有点尴尬和窘抑。好在,跟这种人打交道我还是有点经验的,因为安谙和那个男人都不是话很多的人。

    又过很久,我已经一颗一颗消灭掉一小筐奶油玉米花和一整盘开心果,他才把视线从烤得焦黑的薯片移到我身上,说,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不节食的女孩。

    我说,你又不说话,我嘴巴闲着,只好吃东西。

    他笑一下,然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开始我以为你只是靠脸蛋吃饭,对你……态度很不好,你不会怪我吧?

    我笑。时间终于让他对我有了公正的认识和判断。

    我说,我的确是靠脸蛋吃饭啊,否则连试奏的机会人家都不会给我,我又不是学音乐的。

    可是你弹得真的很好,比很多专修钢琴的学生弹得都好。

    我淡淡笑一下,是你给我的压力让我急于表现。

    他有点尴尬地说,我是不是很过分?

    我点头,的确很过分。

    你不生气吗?

    没什么好气的。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坚持。出来打工,这点气都受不得,还打什么工。

    他很歉疚地看着我,很真诚地说,对不起,这么迟才跟你说这三个字,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对不起”,在我跟你第一次合奏的时候。他喝一口酒,又沉默一小会儿,说,是你的琴声告诉我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苦笑一下,是吗?我的琴声里一定满是对金钱的渴望和追求。

    你的琴声很纯粹,很干净,尤其是“i on’t last a day ithout you”,每次听你弹这首曲子,我都很感动,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震憾。不懂得爱没有真爱的人弹不出这样的曲子。

    哦,阿木。他懂音乐。他通过音乐懂得了我。洞悉到我全部的思念和挣扎。“i on’t last a day ithout you”。不能一天没有你。只有在弹这首曲子时,我才能无所顾忌无所畏惧地倾诉与渲泄——

    我对安谙绝望炽烈的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佻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几日不见,恍若隔世兮!

    我忽然握住了阿木安静交握的手。握住后才意识到自己很失态,有点莫明其妙。可是,我不愿纠正。谁没有脆弱的时候呢?权当是酒精在做怪吧。

    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熬……

    不知什么时候音响里换了许茹芸,又飘又高的声音像一连串的呜咽,隐忍无告。

    阿木波澜不惊地看着我,既不羞涩,也不意外。

    我们执手默默。

    我什么也没有说。他什么也没有问。

    他是懂我的,穿过我的琴声直达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