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的脸白了白：“什么叫准备手术？”

    顾倾转头给了她一个安静的侧脸：“你不知道？”

    口气带着那么一丝嘲讽。

    白素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红，精彩纷呈，偏偏此时她愣是蹦不出半个字，气得简直想杀了眼前这个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得承认倾国倾城的黄毛丫头。

    “你不同意？”顾倾挑了挑眉，如果家属不同意的话，她的确没有这个资格强行动这个手术。

    眼前的女子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她腰杆却挺得笔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份强大的坚定般的气质。她的目光悠远而沉静，完全不像是十几岁的女孩。

    白素的心猛然一跳，她竟然有种如果她不答应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这样的自知。堂堂山匪头子，杀人眼睛都不眨，竟是在此刻被一个小姑的眼神吓到了！说出去谁会相信，连白素她自己都不会承认。

    “如果我说不同意呢？”白素嘴角擒着一朵似是而非的笑，她必须得找回气场来。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是不会动手的！”顾倾笑了笑，然后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劝道，“建议尽快手术，老者已经很严重，光用药物治疗已无多大的疗效。”

    顾倾说得分毫不差，如果不是因为病情已无法控制，她也不会用难得让谢默允欠下的人情要挟，让他找到天下最好的大夫。只是没有想到，到最后，他给她找来了一个小丫头，而且还是和他关系紧密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白素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快被点燃了！不过她还是死死压住，她是山匪头子不是以前可以随便任性发脾气的大小姐了！

    “几成把握？”如果成功率太低，她必须重新评估手术的可行性。

    “七分！”七分把握在古代已是一个很高的成功率了，如果眼前的这位山匪头子懂医的话，可是显然，她不懂医，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白素眉头一皱，眼角往上一扬，似是想笑，却被紧抿的薄唇勾勒出了一个诡异之极的面部表情，但是顾倾还是能从她不善的目光中看出她极大的不满。

    “才七分？如果失败呢？”白素的语气猛然间加速，咄咄逼人。

    “每一台手术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我能做的就是用尽所有手段，保证手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不出任何失误与差错！”这是顾倾对待手术的态度，也是对她自己的自信。

    “你这个保证有个屁用啊！”白素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看来谢长卿回京之后该找太医看看眼科了！”

    顾倾并未理会她的又讥又讽，她望着躺在床上的老者，应该是陷入了昏睡，随着轻微的鼾声有脓性分泌物流出，而她却不自觉。

    “我建议尽快手术，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让田大夫一起参与进来！”顾倾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山匪头子不相信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是自己年龄到底偏小，二是手术在古代的确很不多见，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的，谈手术而色变那是一件太过于正常的事了！

    白素的眼神从床上的老者到顾倾，来回几遍，还是没有做出决断。不过她到底是山匪的首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消息。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没有给我消息，那我便当你不同意！”顾倾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也不可能一直耗着，一天时间足够她考虑清楚了。

    白素点了点头，目送着顾倾转身出了门，听到外边季冷的声音，她这才把浑身的压力卸了下来。

    她的目光有片刻的涣散，但又马上恢复了神采。她对着躺在床上的老者“呸”了一口，低声咒骂：“老不死的，要死赶紧死！死拖着还想重振雄风吗？老娘受够了，要不是为了……”白素说到这里的时候猛得一个停顿，然后若无其事的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对着床上的老者比划了几下，仿佛是在想从哪下刀最能一刀致命，不留一丝余地。

    “他娘的真想一刀了结了你！老虔婆！”白素恨恨地瞪着她，那愤怒又厌弃的眼神仿佛能在她的身上烧出一个大洞。

    白素骂骂咧咧，与她高贵冷艳的形象严重不符。但是等她骂完了，她眉毛一抬，嘴角微翘，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袖，又是一副睥睨世间的狂妄模样。

    她是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匪！

    顾倾从屋内出来的时候，看到田七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一副打了鸡血的亢奋模样，以不像他这个年纪的速度跑了过来，略微有些苍老的脸笑得像朵鲜艳夺目的春花。

    顾倾的脚步顿了顿，她正好有事找他帮忙。

    “田大夫，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田七见她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腰杆，不由自主地也挺了挺他的胸膛，虽然其实他不挺着更好。

    “我需要一个套圈。”顾倾说着就从医药箱内拿出炭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这样的，材质最好是银，明天天黑之前能做到吗？”

    其实她连手术工具也没有，即使刚刚白素答应了她一时也做不了，不过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明天她绝对会再次来请的，虽然她不知道躺在床上的老者是什么身份，但必然不会低。

    “这个，有点难，我尽量！”田岳接过看了眼，很奇特的工具，画得很仔细，连尺寸都标注了出来。

    “这是要手术的工具？”田岳拿着这张纸，如同拿着圣旨般，充满了膜拜的心理。

    “嗯！”顾倾点了点头，“做不出来也不要紧，我会再想办法！”一天之内就要人做出来的确有些强人所难，她也就是想试一试。

    “包在我身上！”田岳拍了拍胸 脯，“只是我有个请求？”

    “你说。”

    “手术的时候我能在一旁观看吗？我保证绝对不影响你！”他眼中对于医学的渴望是那般浓厚，满是沧桑的面孔上带着一抹为了医学鞠躬尽瘁的狂热，顾倾很是动容。

    “好！我还需要你的帮助！”顾倾微微一笑，如春日初头迎风而展的粉 嫩花 蕊，那般娇 艳而生动。

    “那就这么说定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田岳简直想要唱一首歌来表达他现在的狂喜之情。不过他好歹也是过了四旬的成熟男人，马上把这样的念头抛出了脑海，只是拿着图纸草草地和顾倾打了个招呼疾奔而走，生动拖了顾倾的后腿。

    真是太可爱了，顾倾摇了摇头，迈出去的脚却是微微一顿，她今晚睡在哪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躺了一个白天的房间是谢默允的，她不想回去，因为她现在有些不太想见他。

    大吵了一架，他佛袖而去，她去见了寨主。看似各自有事在做，只是，那个结一直没有解开，那是一个死结，除非一刀斩断，否则是不可能解开的。

    顾倾漫无目的走在雪狼寨中，夜幕已经降临，天边的霞彩隐去了最后一丝光芒。墨蓝的天空上，繁星点点，如撒碎的钻石，闪着细小的光彩。一轮弯月斜挂树梢，淡薄的月光洒在顾倾的身上，让她娇柔的身子显得愈加的柔软。

    谢默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眸深沉一片，她就愿意这么瞎逛也不愿意回去见他，好，很好！

    看来只能去田大夫家凑合过一晚了，这里好像也只有同为医者的田大夫看起来比较好相处，至少在满是药香的房间能带给她奇异的安全感。

    想定了倒不再徘徊，她转身就朝左边的小道走去，一抬眼，却见谢默允如木桩般钉在原地，他的表情明明很平静，但顾倾却诡异得闻出了危险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头在愤怒关头却依旧保持了温文尔雅的狼，很危险，比直接露出尖利的爪牙还要危险百倍，顾倾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谢默允简直要气笑了，她这是在怕他？他有这么恐怖，他表现得还不够温柔耐心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默，天地无声，只有月光洒下带起了斑驳的星光，细细碎碎的倒映在了顾倾的眼中，她的眼睛变得极亮，漆黑的瞳孔有如被大水无数次冲刷而过的黑石，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眨出万千光芒。

    谢默允的心狠狠一撞，胸间的怒气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

    他伸出手：“糖糖，过来！”

    顾倾小心的挪了一步，停下，她再三确认他的怒气值已跌破五十，这才又上前一步，停下之后再也不肯前进，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恼了他。

    “你有什么事吗？”话一出口，顾倾就知道坏了，她只能低下头，装缩头乌龟。

    但是谢默允却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平静道：“我来和你告别！”

    告别？顾倾惊得连脸上谨慎的表情都来不及收回，就换上了一个惊诧的表情，整张脸明明很好看此刻竟有种被割裂的残酷感。

    “不是两天后才出发吗？”

    “事情有变，我马上就要出发回京！”谢默允紧紧地盯着顾倾，那目光里的含义太过于复杂，顾倾一下子有些看不明白。

    “那，一路顺风！”顾倾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有捡最平常的话说。

    “没有了？”谢默允简直想剥开她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还有，还有什么？顾倾的表情傻傻愣愣的，忽然顾倾福至心灵，立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私章，“想起来了，这个要还你！”

    谢默允望着递在他眼前嫩白的手，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他觉得再不放下矜持，眼前的小女子很有可能在他走后就把他忘在脑后，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于是，他上前两步，在顾倾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吻，如温柔的低呤，落在了她的额间。

    “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这辈子，你除了我，谁也不许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