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失魂
天色见晚,乌云密布,奔跑中天空稀稀拉拉下起绵延细雨。冰冰凉凉的雨滴垂打在脸上,迷蒙了视线。
谁知这一跑竟是如此的漫长……
冷,真的好冷……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来的。只知道一味向前奔跑,疯狂的就是想逃离王素璮的‘魔爪’。
哦,不,现在该叫他速檀。阿麻黑了。
走进夕雨楼,店小二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忙拿了条干净的白布跑过来递给我。
“姑娘,外面下雨了,快喝杯热茶暖一暖吧。”
转身倒了碗茶水递给我,就着这袅袅热气,迷糊的双眼里呈现着店小二真挚同情的脸庞。
轻轻接过,听见自己发出冷得发抖的声音。
“谢谢……”
忽而猛然想起什么,也不顾自己一身沉甸甸的湿衣转头就要往楼上跑去。
“张木兮、顺旺……”
“姑娘,不用喊了,他们已经走了。”
“什么?”
脚步刚刚迈上阶梯,缓缓地又挪步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他们已经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小二见我吼得发抖的身体一怔,忙从柜台后拿出包裹还有一封信交到我手上。
“姑娘,你先别着急,他们中午就离开了,临走时托我把信给你。姑娘,你不要太伤心了……”
见着我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小二无奈的安慰完我就忙着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颤抖着速速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如梦,木兮走矣。记前路,莫后悔,失衷肠,哀怨断。后会有期,木兮亲笔。
哀怨断,好一句哀怨断,什么样的哀怨能就在这种误解中斩断?
一行清泪垂于纸间,手指一松,信纸随之飘飘坠地。疯狂的跑出夕雨楼,飞身于瓢泼大雨中。
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雨竟下得如此之大,拍打在身上冰冷的疼痛。
小二急急地在身后喊着,“姑娘,这么大雨你上哪去啊?姑娘,把伞拿上啊……”
自己跑得飞快,声音愈渐愈远。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身上浸湿一片,重重的身体,脚步也越来越缓慢,眼皮也越来越重。
泪水和雨水痛苦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孤零零的独自徘徊在街上,冻得紧紧抱住双肩,哭丧着大喊。
“张木兮,你们去了哪里啊?张木兮……顺旺……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没想到张木兮还是走了,他终是误解了我,没有听我的解释。
我以为他会等我,我以为他是理解我的,我以为他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参加比赛。结果却还是这样……
在雨中走了许久,不明方向。体力透支,身子软绵绵的瞬间跪倒在地上。透着绵延的雨帘,迷迷糊糊的,不想前方赫然三个大字——晚春堂,然后便瘫倒在地。
由于前一晚睡得并不十分安稳,不想这一睡竟是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是第二天傍晚时分,身上沉重的湿衣已经完全褪去,一身干净整洁的雪白里衣,让我明不清头脑。
头似千斤重抬不起来,只能无力的搭垂在枕榻边。痛苦的张开干裂的嘴唇,却不想声音嘶哑难耐。
“水…”
柔红色的纱幔随推门涌进的清风飞舞,愈飞愈靡,扰乱了双眼,渐渐咳嗽声愈演愈烈。
一只莹白可透的手撩起幔帐,另一只手端着茶盏。葱绿色的女子落座榻边,柔柔的笑,娇嫩的声音融化于心间。
“姑娘,你醒了,先喝杯茶润润喉,然后再喝药,昨夜那么大的雨,你定是着凉了…”
白嫩娇肤,一张核桃脸,弯弯的笑眼有如月牙般讨喜,声音如铃,唇不点而红,好生一个可爱的佳人儿。
虽然对她好感倍增,却还是警惕心十足,并没接过茶盏,依然质疑着。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眼前的美人自然一笑,“我叫轻舞,这里是晚春堂的上房。姑娘,你怎么了?难道体热还没有退么?”
说完将她冰凉的指尖触及我不设防逃开的手腕,随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体热终于退去了,也不枉我们王守了姑娘整整一夜。”
“什么?一夜?王素璮么?”
刚刚脱口而出的话,随着说完变得无趣起来,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王素璮这样一个人…
“你们汗王一晚上都在这里么?那我…”
随之将头垂下,目光投向身上整齐的里衣。轻舞忍不住轻笑出声,似是看出我的心思,随手将茶盏递在我手。
“放心吧,王是我们吐鲁番汗国最正直的英雄,绝对不会趁人之危。昨晚还有我来照顾姑娘,姑娘大可放心。”
“哦”。
一杯清澈甘醇的清泉下肚,顿时舒爽许多。又想起些什么,急匆匆地抓着轻舞绿色的裙角怕她离去。
“彩雀呢?你们汗王把我妹妹藏哪去了?你们汗王在哪里我要见他。”
边说边不老实的踢开被子,下地提鞋就要起身,谁知身子现在弱的很,被风一吹就要重重的往地面跌去。
破门而入,飞快挡在我身下的高大身躯,扶住轻如薄纸的我。一手扣住我的腰肢果断将我横抱而起,两张脸庞近近的靠近,呼吸匀蹙和缓。
也不管轻舞在场的注视,慢慢踱步到床边将我放下。厚厚的被褥捂住我单薄的身体,让我倍感暖意。
“才大病初愈,就不爱护自己的身体。你可知昨日瘫倒在大雨里,让本王好生担心么?”
我轻哼一声,“哦?担心?还不是拜你所赐!”
速檀。阿麻黑冷冷的咳嗽一声,“轻舞,你去把药给如梦姑娘端来。”
“是”。
轻舞轻轻答话,随着房门轻合,房内只剩我和他二人。转过身去冲着床内,不愿见到此人。
“你把彩雀藏起来,又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真的不明白你了,速檀。阿麻黑,这就是你口中的‘担心’?”
猛然抓住我一只手,灼烈的温度传递而来,退却刚刚的冰冷,只剩温情一片。
“如梦,我想要什么,你最清楚,不是么?我千方百计的接近你,就是想让你成为我阿麻黑的女人,我吐鲁番汗国的王妃。”
迅速从床上坐起,全然打乱刚刚铺好的被褥,冷眼相对。
“千方百计?阿麻黑,你终于承认了,是不是?你说,你的千方百计究竟害了多少人?”
阿麻黑不慌不忙松开紧握我的手腕,抚了抚衣领,坐于床侧。
“不愧是如梦,说吧,你猜到了多少。”
听到他如此说来,更是印证了我心中的想法,坐直了虚弱的身体,依于墙壁沉沉的吐了口气出来。
“马四是你杀的吧?”
阿麻黑突然转头看向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竟然敢碰你,我焉能让我的女人被别的男子触碰?”
“是你安排的,不是么?店小二也是你杀死的,对吧?刚开始我也在怀疑是自己误伤了店小二,直至后来马四的死我才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
阿麻黑背对起身立于床前,迟迟未开口,那么我便将心中的疑问全部爆发。
“先是在食物里下药,还好我和彩雀没有实用过多。后来又在房间熏迷香,唆使马四兄弟二人盗窃又要灭口,这就是你口中对我的‘担心’?怎么不对我也用迷香,这样你岂不是早就得手了?”
原来我觉得这声响是如此好听净透,现在却传递着一种无力的心碎夹杂着沙哑。
“如梦,你知道么?自我在妙音馆见你跳舞时就很欣赏你,只是当时还不理解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眼里怎么多了旁人没有的倔强与坚强。后来我就开始疯狂的找你,却不想你被南宫绝保护的太严了,一直闭门不见客。直至后来巧然在清河县遇到你,我就知道这一次绝对要得到你。”
果然是个霸道之人,所用‘得到’,并不是‘错过’。
有些风偷偷的从窗缝飘来,吹散着阿麻黑遗落的发丝。才发现今天他着一身白衣,竟觉得这背影十分像那日在妙音馆一闪而过的背影。
莫非我是把阿麻黑看成祐樘了?
“是我叫店小二去偷你的玉佩,因为我想看看我的王妃是怎样的果敢与足智。要知道想成为我们吐鲁番汗国的王妃不仅需要你这样的美貌,更重要的还有这里。”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好,如梦,你并没叫我失望。没有对你用迷香是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伤害你,我们汗国的迷香中多含有大量麝香,我怎么可能去伤害你呢?如梦…。”
说完转过他高大的身躯,眼眶竟隐隐微红,藏含些许晶莹。无法想象眼前这样一个壮汉竟会为我哭泣。
如此说来,倒也真诚不假。那么绑架我的人便也不会是他了…
竟然谜团重重,我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冷笑一声,并没被他的眼泪所感动。
“谈到伤害,谁又抵得过你对我伤害大呢?我的腿不就是你指使店小二所伤么?”
阿麻黑急急地为自己辩解,“如梦,你要相信我,他只是收我钱财答应我偷你的玉佩。我从没叫他去欺辱你,更别提伤害你了。”
边说边拧起眉,一脸的寒意,愤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我才会杀了他,我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男人碰你,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欺辱你,米玉茹也不行。”
“米玉茹?你什么意思?难道沉香彩墨是你故意给米玉茹的?就是为了让她输给我出丑么?”
“是,是我找人卖给她,不过也是她的贪婪害了她。如梦,我都是为了你,只要是伤害你的人我都绝不会放过…”
我大叫着捂住耳朵,“够了,我不想听了。为了我?阿麻黑,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说是为了我,难道就可以伤害那些无辜人的性命么?你为了得到我也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去用彩墨引米玉茹上钩?就为了试验我的聪明就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可真是抬举我。阿麻黑,你这样只能让我更加厌恶你。”
阿麻黑见我疯狂的样子,箭步上前,抓住我的双臂摇晃着要我听他继续肮脏的表白。
“如梦,你听我说,我都是太喜欢你了才这样的。你知道你的聪明、敏智、灵巧、多才是有多么吸引人么?如梦,你是我的王妃,只有你才配做我的王妃。”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阿麻黑,你实在太可怕了。你给我出去…”
粗壮的手臂挽住我要用力拥我入怀,我却歇斯底里般挣脱。突然力气大得惊人,连阿麻黑都吓了一跳,只好松手,一脸歉意。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你好好休息,不要伤了身体,我出去…”
说着落寞的退出门去,而我倒于床榻,几行清泪滑落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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