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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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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急的等待美食的到来,这期间还真是煎熬。听到肚皮咚咚打鼓,腮帮也有意无意的吞瘪下去。

    正巧邻桌热闹的吵嚷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闹闹轰轰中有个年轻人说话声顶响。

    “知道么?当今万岁爷开经筵了,张大人和刘大人成日向圣上回禀民事了解民情,如今又重开了午朝,这回皇上终于可以为老百姓做些实事了。”

    年轻人边说边扬了一脸喜悦,遮不住的奄奄笑意,乐得合不拢嘴。

    周围一帮人中端坐的一位墨玉束发,身着棕红延雨幅图锦袍的老者气宇不凡。虽然年事已高,也能看出年轻时必亦是英俊非凡、飒爽深沉。

    手持浮芸木拐杖不满的敲打地面,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怕是形式多过实际吧,对于京城里高坐那位,我看老百姓就别抱什么幻想了。咱们荥州小县那可是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着啊。”

    年轻人听了这话似有不服的撇撇嘴,将手中酒杯撂放在桌边。

    “咱们皇帝刚刚即位就弹劾了万安那狗贼,又铲除了不少宦官和贪官,将先皇贬职的吏部尚书王恕大人和兵部尚书马文升大人召回来也算宽待老臣,为老百姓造福不少。这几日听说正在准备太学行释祭礼一事呢,咱们的皇帝自从即位以来就一直忙碌着呢。”

    祐樘对万家的确做到仁至义尽,纪姑姑生前万贞儿百般刁难,直至纪姑姑之死。祐樘即位之后对万家不仅没贬反而多加安抚,这样的气度恐怕一般人做不到吧。

    对于万安的弹劾也是因为他实在作恶多端,对于朝廷来说,怎可存留如此‘毒瘤’?

    老者清傲的一手缕着胡须,一手捻转桌上小巧的茶杯,静听年轻人说完轻哼一声。

    “他所做也不过是居位高者必须所为,单看即位之初便要在万岁山建立棕棚登高远眺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小鬼还嫩的很。”

    年轻人颇有不服之气,昂扬着脖子争执道。

    “建立棕棚远眺也是为了增大环顾周国的视野范围,也更好的徜徉于大明河山。听说皇帝喜欢夜观星象,建立棕棚确实也便于监视群国动向,正所谓站得高望得远嘛。”

    建立棕棚?看来离京颇久,真的消息闭塞许多,竟然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

    老者不慌不忙回应着,“节俭清廉乃国家富强之根本,如此朽木也敢成为我朝天子,实乃祸患之根源也。”

    年轻人一听,颇感震惊,身子一颤,手中刚刚端起的酒杯顺势落地,清脆的粉碎声,酒水溅落一地。

    老者丝毫没有惧怕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对当今天子的‘诽谤’,在一旁静听的我早已按捺不住,眼见蔡用都跟着气呼呼的身子发抖。

    年轻人顿了顿声音,整理好头绪。不顾众人目光的聚集,对着老者并不服输。

    “你可知你口中的‘祸乱根源’是谁?也不怕掉脑袋,老人家我劝你还是回家安享晚年,别在这混淆视听了。当今万岁爷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于建立棕棚一事,已经有人提出质疑,万岁爷也广纳群见不建了。并且还把提出意见的太学生虎臣授予‘七品云南知县’。大家说说从古至今有哪位帝王的气量比得了我们当今圣上。”

    “就是呗,是仁君啊。”

    “可不是,我听说皇上还是个顶正直的人,从不亲近女色,也不挑选秀女入宫。”

    “是啊,不选秀女免了多少女子的‘噩梦’啊。”

    “不亲近女色,不会是皇上不举吧?”

    “什么呀,皇上后宫只有一位张皇后,听说是对皇后疼爱有加呢。”

    “哦?是么?那可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啊。”

    “那当然啊。”

    下面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站在年轻人这边也就是赞扬皇帝的人越来越多,手持浮芸杖的老者终于坐不住咳嗽了几声,压低些舆论。

    “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管他是为国也好为民也好。总之膝下无子,就是对国对民的不负责任,各方势力就容易蠢蠢欲动。身为皇帝如果连这些都想不到,那也不是个合格的好皇帝。”

    听到这话,我不自觉地嘟起嘴巴。也是,祐樘和张珞雪成婚也有一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张皇后有喜的消息,祐樘也不会想不到没有子嗣的后患。

    虽然明朝现在表面看起来平静祥和,实际也真如老人所说,内在不知名的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明朝是我国五千年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朝代,国家版图分裂割据在这个年代显现得很明显。而祐樘的一举一动都涉及到国家命脉。

    不禁又为祐樘捏把汗,身为天子果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原来我在宫中还可以为他分忧,而现在就只能坐以待毙。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他。心里开始有些偏向老者说的话,万事再三考虑周全,先做好后果的打算是正确的。

    虽然自己心里深爱祐樘,也不能自私的剥夺他娶妻生子的权利。既然说自己要默默地在他背后帮他、助他,那么只要能见他幸福就好。

    妒恨也只能毁灭掉心底里仅剩的美好,反正总有一方要退出。成全、我要成全祐樘的千秋大业,不能给他的历史轨迹留下一丝污点。

    “你们可有听说,今年皇宫的除夕盛宴,皇上宴请群臣,也有大臣纷纷向皇上尽献美女,可就是不为所动。就连鼎鼎有名的京城第一乐妓何婉心都被皇上拒之于千里。大家纷纷猜测有可能是咱们皇上是位怕老婆的主,所以一直对女色都不理不睬。这和他那皇帝老子简直天壤之别…”

    祐樘没有将婉心纳入宫中?

    虽然这个消息曾在我脑海里猜测过,却从没真真实实的印证过。如今变为现实,竟有些不敢相信。

    祐樘当然和宪宗不一样,他是个正直专一的人。那样的清澈透明,怎可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比较,简直是贬低了我的祐樘。

    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窃喜的。会不会是我的歌词他听懂了?传达的含义也明白了?相伴十二载,了解也不过如此吧。

    我能帮南宫绝的也就这么多了,不知道他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会生气么?

    算了,我为什么要想他呢,都说了出京城后就和南宫绝再无瓜葛。

    我也算帮婉心完成了她的心愿,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人群中继续有人发表自己的见解,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从出京城到现在一个月过去,几乎是断了所有的消息。也不知灵烟她们怎么样,这一走断的也算干干净净。

    对面桌边的老者见众人纷纷讨论自己的,自知无趣,无奈的摇摇头,自叹一声。

    “哎,帝王有限,贪官无限。国土有限,王权不限啊。”

    惨皱的手掌支起全身的重量于坚稳的浮芸手杖,一甩棕红锦袍前摆,步履蹒跚踱出客栈。

    望着那沧桑的背影,令我想到很远。老者说的有些话不无道理,无论是现在生活的明朝还是曾经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整治不完的就是贪官啊。

    况且明朝又是宦官当政如此严重,宪宗宠迷佛道、轻信宦官,留给祐樘的忧患摊子也不知何时才能修补好。

    小小的插曲耽误了一会功夫,蔡用的护主的神色也恢复了不少,出门最怕议政,众口难调。没想到百姓还是很重视京城的‘时事’的。

    小二也端好了各色香喷喷的菜肴上桌,光看色泽就很诱人,也不枉店小二刚才夸下海口。张木兮盯着我有些出神,目光慌乱的收走,令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哎,小哥哥可知道这里上好的绣坊是哪儿啊?”

    彩雀见小二刚端完菜转身准备离去,赶忙开口叫住他。

    “上好的绣坊那当属街西头的绣彩坊了,那可是我们这最大的绣坊。荥州的富家小姐都在那里量身裁衣的。”

    小二乐呵呵的将菜端放好,得意洋洋的的说道。

    彩雀见我疑惑的看着她,忙跟我解释着。

    “姐姐的衣服破了,彩雀想为姐姐缝补的。可是姐姐你看,这种金线好像很少见啊,也不知那‘绣彩坊’有没有?”

    我揪起宝蓝的肩头破洞,手指勾丝金线的断痕,看着彩雀一脸为我着想的模样,会心一笑。

    “不过一件衣服嘛,反正也是别人送的,就不要了。那金线想来也很贵,不补也罢。”

    “可是姐姐,这件衣服不是王公子送的么?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样子,既然是别人送的也该好好保存才是。”

    低头看看宝蓝色的云纹图案,金色的勾线,这样名贵的衣服也许我并不在乎。可在彩雀眼里却珍视的很。

    是我自视清高了么?眼里真的容不得半点俗尘杂事?

    或许是到这大明朝后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民不聊生’。真等到自己饿死街头,才会学着沾得满身铜臭吧。

    王素璮?不提这个人我都快忘了,这身衣服还是他送的呢。如此名贵,就这么破掉确实也为可惜。

    而且之前的包裹也落在清河县客栈里没有拿出来,也该给彩雀他们和自己置办些衣物才是。

    小指勾玩着裙角滑丝的金线,指肚抚过凸起精致的花云纹路,这么美的华服王素璮为什么把它送给我呢?

    也不知王素璮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有钱的外族商人么?来中原做生意的?怎么会去一个清河小县呢?

    “沿着我们这条大街往西一直走,最大的那家店面,金光的大字‘绣彩坊’就是了。嘿嘿,那几位客官慢用,小的先去忙了。”

    然后堆着一脸傻笑挥着巾子赶到别桌忙活去了。

    彩雀说得对,毕竟这件衣服是别人送的,随意丢弃确实不太好。

    “张木兮,我想和彩雀去‘绣彩坊’看看,也制备一些衣物。那…一会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张木兮抬筷的手突然一顿,眉心一蹙,冷冷的声音。

    “不行,你现在腿不方便,不许单独行动。”

    将竹筷压下他欲夹菜的筷尖,嘴巴一噘不悦的做着抗争。

    “不是有彩雀陪着我么?只是做个衣服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张木兮轻松的挣脱我施加的‘牵绊’,捯中肚肉抛入口中,清爽的咀嚼满脸惬意,眉毛一挑。

    “要想去也可以…”

    有的商量?那就好啊。换做一脸的憧憬与期待,眼睛睁得大大亮亮的,睫毛不住的轻眨,无辜可怜的表情,是不是让人更无法拒绝?

    “就是我和你一起去…”

    张木兮扬起得意胜利的神情,让我刚刚升起的希望转为幻灭。

    “你?还是算了吧,女子去量身裁衣,你一个男子跟去也不方便啊。”

    “我只是送你们到绣坊门口又不进去。刚才我打听过了,‘绣彩坊’旁边有家药铺,正好我可以去采集些药材回来,这样某人的腿伤才会快点好起来啊。”

    “哦,是这样啊。”

    既然如此,叫他跟着也没什么嘛,就当作免费的‘人肉拐杖’好了。

    一记明亮的微笑悬挂嘴边,甜甜的酒窝轻浅点缀。

    “好吧,算我误会你了。”

    顺旺,顺才几个边吃边偷乐我误解张木兮的意思。我便挥舞着竹筷敲打碗边。

    “喂喂喂,吃好吃的还堵不住你们几个小鬼的嘴哦,竟敢偷笑,哼。”

    顺才鼓鼓的腮帮塞满了香甜的食物,红着小脸扭捏道。

    “姐姐可谓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推荐的菜色果真可口,我们哪敢笑姐姐,谢姐姐让我们几个填饱肚子还来不及呢。”

    顺旺油渍渍的小嘴一动一动跟着帮腔。

    “是啊,姐姐可是才女,我们这帮粗人比不了的。姐姐现在在我心目中可是神仙级的人物呢。”

    “呵呵,”忍不住被他们逗乐,“还真是嘴甜,推荐几个好菜就这么会拍马屁了啊?你们的要求还真是不高啊。”

    彩雀边笑边给我不住的夹菜,不知不觉空空的饭碗就被填满香赞的菜肴。

    “姐姐,光急着说话,赶紧吃吧,菜都凉了。”

    温馨的微笑,令我心头一暖,倒想起了灵烟,如此的关心我、照顾我、心疼我。

    倍感温暖的一餐,让我感受到浓浓的亲情。一种久违的感动和安心,有多久心境不能如此的清荡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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