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琴新鸣（八）

    “解公子，犬子可还有救？”雷父拳拳父爱天地可鉴。

    “有，我尽力，庄主放心。”解秋寅说实话没有把握，不过还是想让雷庄主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如若不然，我这雷家的琴可只能喑哑蒙尘了。”雷父吃了定心丸开心笑道，“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雷某定会一一奉上。”

    “那就劳烦庄主了。”

    ……

    翌日，清晨。

    星何打算好好逛逛这雷鸣山庄。

    这雷鸣山庄也是依山傍水，占尽地利。

    山庄占地两百多亩，前宅后园，两者分限便是一片幽碧竹林。

    星何打算先将这宅子到处看一看，然后再去后园。

    雷鸣山庄主宅四进院落，正房居北，东西为厢房，院北有垂花门，进了垂花门才是屋子正院，正房后为后罩房，北方雷父居住，雷大侠住东厢，星何解秋寅为客住西厢，因雷家无女眷，仆人便住后罩房和倒座房。院落一条廊道从东厢房穿过，直通雷家琴坊，那里是雷家斫琴之处，雷父爱琴斫琴大半辈子，大部分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宵衣旰食夜以继晷，甚至经常睡在琴坊。

    雷大侠真是个不孝子和不肖子，半点都没有继承雷父的优良品质。

    看过宅院便去了后园，果真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

    星何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种奇怪的念头，想去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也没去过，但就是想去，有什么力量在吸引着他。

    他也没有拒绝，跟着感觉走。

    “哎！我跟你们说，这后园可是有著名的雷鸣山庄十五景的，分别是云锦淙、金叶岭、倒景台、瀑泉亭、金碧潭、竹篱馆、流杯亭、双碧湖、绿野堂、飞云涧、枫林坞、枫林渡、白石滩、山樱岭、椒园。我敢说雷鸣山庄十五景绝对是蜀郡城各大山庄妙景之首！”

    “那边有什么？”星何指了指东北的方向。

    “那边呀，那边有绿野堂，哦，还有我雷家的家庙，我们雷家祖宗的牌位和墓碑都在那里的。”雷大侠道。

    “我可以去那边看看么？”星何又问。

    “应该没问题吧……你别当我祖宗的面骂他们还有我和我阿爷就行……话说你为什么对我说的十五景没兴趣反而对我家祖宗感兴趣？”雷大侠想不通了。

    “因为你家祖宗更好看呀！”星何头也不回就往北走。

    “……”雷大侠和解秋寅无言以对。

    雷家家庙。

    正大门未开，便从外门进去。

    正厅，置有四个龛，内里应该是高祖、曾祖、祖的牌位。每个龛前又置一天矮长案几，案几上放着祭品，只有一个例外。

    案几上放置的只有一床旧琴。

    星何也不懂什么礼数，就径直走到那床琴前。

    抬头一看，右边第一个，应该是雷家第一代祖宗的龛位。

    一床琴，很破旧，七弦俱断只有琴身仍在，阳面桐木阴面梓木，普普通通，既不是焦尾号钟，也不是绿绮绕梁。

    “我可以摸一下这床琴么？”星何又问。

    “可以，以前我来的时候也经常摸它，我阿爷看见了也没制止我。”

    星何手抚上这床断弦的琴，又小心翼翼地把琴翻过来看它的阴面，阴阳两面都有流水断纹，琴龄已过百年。

    是床老琴，若是它的弦没断，架弦的岳山没有损坏，它应该还能再鸣。

    “这床琴的来历你知道么？”星何问雷大侠。

    “据说是我雷家第一位先祖雷冬生前最挚爱的琴，先祖开启了雷家制琴的百年基业，雷鸣山庄也是他购置下来兴建的，雷家能在巴蜀梁州立于望族之地他也是功不可没。后来中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雷家衰落了，轮到我阿爷这一代已经倾家荡产了，当时蜀王杨秀爱琴，我爹赶上了好时候，我爹爱琴也爱斫琴，力挽狂澜这才又让雷家东山再起，这才让雷家又立于名门望族之地。”雷大侠如实道。

    “你阿爷拼了一辈子，可后继无人，看来你真是你雷家的命劫。”星何又道。

    “……这能有什么办法……我是真的喜欢闯荡江湖……”雷大侠也深知自己的罪过。

    “那你喜欢琴么？会弹么？”解秋寅问。

    “没有喜欢江湖那么喜欢，没有我阿爷会弹……关键是琴的气质不适合我……”

    “也就是说你并不讨厌琴，斫琴世家讨厌琴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星何道。

    “……我阿爷从小教我琴与五行、天地人合、一年十二月闰月、君臣等级和儒家思想的关系，这些我都清楚……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不学无术……”

    “可惜琴弦断了……要是好的话我也想和你比比呢。”星何惋惜道。

    话是这么说，星何单手拉紧七根弦，也不敢用力稍稍把它绷直，另一只手随意挑拨了琴弦。

    琴音轻轻一响，霎时便有无形光影涌入脑海，破碎的、恍惚的。

    震得星何猛得后退了一步，丢下了琴。

    “怎么了？”解秋寅问。

    “我的天呐！这这这……这断琴成精了！！！”星何揉了揉头惊诧道。

    雷大侠也去试试，弹了一下，没什么异样，“没有啊，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解秋寅也试了一下，状同星何，也是一脸惊讶。

    “这可是我雷家先祖的琴，怎么不对我这个正宗的雷家后人没有反应，对你们两个外人却有反应！”雷大侠不爽了。

    那是因为你又不会法术又没有灵力，不是无云宫的呗！星何这样想。

    “这琴有古怪，你等我好好准备一下，没准它真成精了，我们得防着点儿！”星何又道。

    说着星何在双掌上凝聚灵力，又重新弹起了琴，还是同样的光影，破碎、恍惚。

    星何忍着头疼，调用更多灵力凝于指间去弹琴，雷大侠都能看到空气中隐隐的气流波动，随着琴音，涟漪一样向外扩散。

    突然，在场的三人眼前一黑，脑海中涌入好似别人的记忆。

    ……

    “从今以后我雷家的祖训便是‘琴者，禁也。禁人邪恶，归于正道，故谓之琴’我雷家，因琴兴，因琴世，因琴死。”一个中年人坚定铿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光影一晃，三人复见光亮，记忆也从脑海中退去。

    “这是谁的记忆？”星何一脸惊讶地问。

    “应该是我家先祖雷冬的，雷家的家训也是从他起始的。”雷大侠肯定道，“能看见别人的记忆什么的不可思议呀！这是什么邪术？这么厉害！”

    “不是邪术，只是你不知道的东西而已……别那么无知愚昧把你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都叫做邪，谢谢！”星何没好气道。

    “……哦。”

    “可为什么这段记忆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呢？真是奇怪……”星何再去弹那床旧琴，再也没有反应了，像彻底死了一般。

    为什么好死不死会让他看到这段记忆啊！

    这跟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一样，讨厌！可耻！

    “旁边有我雷家的族谱，志传之类的你们要不要看一下？像《雷氏家谱》《雷鸣山庄戒子孙记》《雷鸣山庄草木记》什么的？”雷大侠雀跃道。

    “免了，我不认得几个字。”星何对文字没什么兴趣，书也是背了就忘，对他智力的提升一丁点儿作用都没有。

    唯一的作用就是他觉得那些会读书的人简直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然后从此更加敬畏膜拜……

    星何出门就往回走，慢悠悠的，也没心情欣赏雷鸣山庄十五景了。

    有因必有果，这段记忆一定很特别或者说是很重要。

    可究竟是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星何入夜就早早睡了。

    结果失眠了。

    梦里他看到了另一段不同的记忆，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连绵的山，山里有一湾碧湖，一片竹林，一个茅草屋。

    记忆朦朦胧胧，只听到一个模糊的词汇——“敏虎”

    翌日一早，星何跟雷大侠形容他看到的听到的。

    “敏虎！敏虎！敏虎是哪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星何已经对雷大侠第一百遍形容了，可雷大侠智商也没高到哪里去。

    解秋寅实在看不下去了。

    “有没有什么山或者什么村叫敏虎的，或者音相近的也可以。”

    “你让我好好想想……”雷大侠转而沉思。

    “啊！我知道了，你想说鸣鹄对不对！有座山叫做鸣鹄山，那里以前有个村子叫做鸣鹄村，不过现在没有了，我还是听我阿爷偶然提起的，是这里么？”

    “在哪里？”星何问。

    “西边，离蜀郡可远了，骑马得两天多才能到。”

    “你知道路怎么走么？”星何问，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里，不过还是应该去看一看。

    “要不我问问我阿爷，让我阿爷画条路线，然后我骑马带你们去呗！”雷大侠终于找到策马江湖的理由了！

    “……好吧。”星何道。

    ……

    于是三人便骑马往鸣鹄山奔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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