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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朝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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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葳蕤,声喧天。

    李綮行至京师郊兵营观练兵。

    罗元尧消息可灵通,知晓他三言两语破了苏秘书丞的盗史案,现下他盘腿做一边,瞧着李綮不动声色的样子,都不知晓该怎么开口问经过。

    他该怎么问比较好?

    李綮蓦然道一声,“阵法太旧,你应做些调整,以减弊端,”他看向罗元尧,话锋一转,“好奇?”

    罗元尧记了前边的话,微颔首。

    “沉住气,什么事都问并不好。”

    罗元尧撇了撇嘴,低声咕哝,“又不是机密……”

    “你都知晓这案结了,”李綮顿了顿,“苏君应快忍不了了。”

    罗元尧问,“既然不想他知道,为何要报给女帝?”

    李綮又看向兵卒训练之地,勾唇,“案子结了是好事,当然要报。”

    罗元尧哼一声。

    他就是想让苏君知道这件事。

    守株待兔这种老套路他还真是百用不腻。

    “苏秘书丞心思不恶且浅,审讯之时,他瞳中神色一览无余,”李綮续道,“方法已说了,望你日后上沙场,必要明察秋毫,以安军心。”

    可这不是你眼中常是清波的理由。

    罗元尧不敢说,只应是。

    难道会看神情晓事的人,都会藏着眸里的情绪吗?

    罗元尧其实不知道,李綮这样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一点意思也没有。

    因为太过平和,李綮总是被认为是没有情绪的人。

    像……一个死物。

    冷若冰霜,清如寒潭。

    —次日晨,宣政殿—

    果不其然,苏息报了顾户部尚书的贪污一事,他列证据十六,人证三人,其中竟有顾户部尚书之子顾原礼。

    顾原礼倒不是指认他父亲,虽说顾户部尚书老早提醒他收敛些,只不过昨夜耐不住,性子又起,跑去丹青楼喝起花酒。

    许是他命犯太岁,正逢花魁牡丹出阁之日,他一掷千金,被苏息逮个正着。

    苏息也真是不急躁,李綮把消息都放出来了,他一点不急,还能守着丹青楼抓最后的证据。

    结果可想而知,顾户部尚书入狱,秋后处决,家产充公。

    李姝和缓道,“苏卿发隐擿伏有功,应赏。”

    苏息作礼,“不求赏赐,只求家父平安。”

    女帝笑笑,张了张口,一个“好”字还不曾说出,就被打断。

    “不可,”李綮道,“上昭秉公执法,应就事论罚,就事论赏。”

    李姝和不由得发怒,语气也变差,“摄政王是觉着,功臣孝子之心不应怜?”

    她咬重“孝子”二字。

    李綮起身,面朝李姝和,道“孝子心若怜,忠臣心何在?”他字字清晰,“陛下既然道一声孝子,那苏秘书丞之案事关先帝英灵,陛下是否也应艴然降罪?”

    李姝和站起,小脸的怒气藏不住,“你这话,是斥孤不孝吗?”

    “臣不敢,”他作揖,继而续道,“臣想让陛下知道,情可顾,却不可混淆。”

    法是法,情是情。

    若因情就可免罪,那要法何用?

    苏息紧攥着拳。

    李綮是什么意思,他父亲盗昭平史,却要背上辱先帝英灵的罪吗?

    口中的法度说得轻巧,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姝和冷哼一声,讥诮,“摄政王当真比孤这个皇帝还要皇帝。”

    她再不肯多待一下,拂袖而去。

    双成急忙追上。

    李綮朝诸臣缓道,“擢苏君为御史大夫,位从三。”

    退朝后,苏息吐出一口浊气。

    术派的人有二三不怀好意,对着苏息一个劲的贺喜。

    惹得苏息青筋暴跳,压声低吼一句,“滚——”

    他们故作畏惧退了二三步,仍在笑。

    聂荣棋拍拍他的肩,道一声,“走吧,别气。”

    苏息摇摇头,“你先走吧。”

    聂荣棋嗯一声,先行离去。

    苏息踌躇片刻,去了倚叙。

    —倚叙殿—

    撤了暖盆后的倚叙,案上添二三花草。

    李姝和刚回来,伸手扯断了珠箔其中一串,那上好的珍珠掉了一地。

    她紧紧握着腰间的二块勾玉,趴在枕衾上,先是轻轻啜泣,再是不顾及的哭起来。

    双成急得在一旁掉泪,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息入殿时,闻声直达内阃。

    双成看他来,忙忙拭泪,作一礼。

    他示意双成噤声。

    苏息伸手轻摸李姝和的头,似给她一点安慰。

    那本是他的父亲啊,怎么李姝和比他还难过。

    他满腔的不甘愿和难受,却因为她的哭声化为了虚无。

    反倒是成了愧疚。

    待姝和止了哭声,他才说,“陛下,我没有怪你。”

    女帝连看他都不敢,垂首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是至高无上的女帝,他从姝和嘴里听到的最多的却是谅解别人和愧对别人的话。

    没关系……对不起……

    旁人总说女帝被娇宠惯了,嚣张跋扈,什么也不顾。

    可为什么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无助而宽容的她呢?

    他俯下身将她抱起,轻放在床上,他柔声道,“陛下,别说了,这件事您已经尽力了。”

    “孤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她早该想到的,李綮这样讲极了道理的人,怎么会让苏息的功去补苏潜风的过呢?

    她就不应该希望李綮这个人,有一点恻隐之心和慈悲。

    “陛下,你没有错。”他抱着李姝和。

    他想给李姝和一些安慰,也想李姝和给他一些安慰。

    他突然不知道该怪谁了。

    李姝和也抱他,轻轻拍他的背,她轻言,“苏息,你是不是很难过?”

    苏息没说一句话,但姝和感受到他抱她的力气再紧一分,就已知晓答案。

    姝和把头埋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还会有办法的……”

    她总觉得是她骗了他。

    骗他除去了术派的一位元老,再将原先的承诺弃之不顾。

    “陛下……”他启眸看她,“您说的对,会有办法的。”

    还为时不晚。

    姝和这才看清他现在的模样,她抚他的脸,吐幽兰,“怎么瘦了这么多啊……”续颦眉,“也黑了不少。”

    苏息抓着她的手,垂眸,“谢陛下关怀,我没事。”

    “明明就有事……”

    双成从外边呈茶来,道一句,“陛下,柳多才在外候。”

    柳多才?

    苏息思来想去,觉得一定是没听过。

    姝和应一声,“让他进来。”

    苏息本想作揖退,却让姝和拉住了,她让双成搬个绣墩给苏息,继而认真的看他,“他想见的应是你。”

    苏息落座,满脸疑惑。

    柳胤入殿后,向女帝行礼,启食盒摆出二三糕点,笑道,“陛下晨起只喝一碗粥,现下应是饿了吧,柳柳给您备了吃的。”

    苏息本以为来的是个着红衣的女子,待柳胤一开口,他向姝和投去异样眼光。

    赵长婴他都觉得有些软骨头,这个又是什么状况?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找他什么事啊。

    他不记得他有这样的熟人……

    李姝和并没有理会苏息的目光,乖乖接下柳胤给她的糕点,“谢谢柳柳,”继而向柳胤介绍道,“这位是苏侍郎。”

    柳胤朝着苏息一礼,抬首瞧见苏息的模样。

    他心中感叹一声,果是惊为天人。

    但并未太多观察,柳胤就转向姝和,执盏小啜一口,再给姝和递去,“赵侍君的花茶虽是很好的,但柳柳也想试一试,陛下肯赏脸吗?”

    姝和嗅到启盖花香,眸儿轻阖,“馥气浓郁。”

    她接过喝一口,朝着柳胤点点头,笑道,“好喝。”

    “却还比不上赵侍君对吗?”柳胤执姝和的手,道,“柳柳会努力的。”

    “孤知道,柳柳也是最聪慧的了。”她这话分明就是认下不如赵长婴那句话了。

    可她是女帝,凭什么要那么顾及他,能说到这份上,她已是很宽厚的了。

    苏息舒一口气。

    他只觉着,被豢养的这些男子,未免太苦。

    只为一人而活。

    可他似乎忘了,与上昭接壤的东晋,北齐与蜀国,那些深宫里的女子,一样活的暗无天日。

    而李姝和至少不曾太亏待,也不曾太不餍足。

    而且他好像也忘了,李姝和遣长婴,执意要回来的人也是赵长婴自个。

    柳胤忽而道,“陛下怎么刚刚是叫苏侍郎,”他语含疑惑,“柳柳听闻,摄政王已晋他为御史大夫了。”

    他叹一口气,“还以为后廷知晓前朝事已如此快,不想都是以讹传讹。”

    姝和看一眼苏息,朝柳胤道,“真的吗?”

    苏息想起,李綮擢官之时,李姝和已走了。

    苏息道,“多才好灵通。”

    李姝和气愤的捶一下床,柳多才忙抓着她的手。

    果然,她的柔荑红了。

    “陛下仔细手,”柳胤带着些嗔怪,又心疼的问,“疼不疼啊?”

    李姝和甩开柳胤的手,咬牙道,“这个李綮——”&/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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